秦世襄一眼就看到了那抹亮眼的紅色,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抬手招呼道:“正說你呢,小滑頭,還愣著幹什麼?快過來!”
陸寒星心裡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暗暗腹誹:笑話我你就最開心了,你這個千年老妖怪! 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規規矩矩地走上前去。
早有伶俐的傭人端著紅木托盤候在一旁,上面放著三盞蓋碗茶。陸寒星先取過第一盞,雙手穩穩托住杯底,微微躬身,遞到秦世襄面前,聲音清亮:“爺爺,請喝茶。”
秦世襄接過,掀開杯蓋,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溫熱醇厚的茶香瀰漫開來。他放下茶盞,威嚴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嗯。去,給你大爺爺、三爺爺也敬上。”
“是。”陸寒星應聲,轉身依次向秦世墨和秦世豪敬茶,動作標準,姿態恭謹,挑不出一點錯處。
秦世墨接過茶喝了一口,又拈了塊小巧的桂花糕吃了,這才看著眼前穿著紅彤彤、顯得格外乖巧(至少表面如此)的侄孫子,語重心長道:“小滑頭,這回可是正兒八經拜了師,進了門。往後,不僅要受秦家的規矩約束,更要好好跟著你堂兄……哦,現在是你導師了,好好學,聽他提點,受他管教。可不許再耍花樣了。” 他特意強調了“堂兄”和“導師”的雙重身份,用意不言自明。
陸寒星聽得頭皮微緊,感覺那無形的“緊箍咒”又收緊了一圈,只得垂眼應道:“是,大爺爺。我一定老老實實跟著……老師學。” “老師”兩個字,說得有點微不可察的彆扭。
接著,他走到一直含笑看著他的秦霽面前,再次奉上一盞茶,這便是正式的“拜師茶”了。秦霽接過,象徵性地喝了一口,目光溫和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輕輕拍了拍陸寒星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旁邊的秦世豪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朗聲笑道:“這才像點樣子嘛!比起剛來那會兒,簡直是判若兩人!那時候鬧得雞飛狗跳,又是亮刀子,又是跳腳罵人,活脫脫一個小煞星。如今看看,天上地下喲!”
“哈哈哈哈!” 他這話勾起了在場許多族人的回憶,頓時引來一片善意的鬨笑聲。那些目光匯聚過來,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位曾經聞名家族的“叛逆五少”。
陸寒星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耳朵尖一直紅到脖頸,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接受這“公開處刑”。
坐在秦世豪下首的秦清樾,一位氣質卓越,舉手投足流露出貴族風範的堂哥,見狀哈哈一笑,開心的對自家爺爺道:“爺爺,您就別再取笑五堂弟了。再叛逆的皮猴子,到了咱家,見識了規矩,領教了家法,那也得乖乖收斂起來呀。”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解了圍,又點明瞭關鍵。
秦世襄聽得格外舒暢,捻著手指,點頭道:“清樾說得在理。這小叛逆,終究還是擰過來了,知道規矩二字怎麼寫了。” 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掌控感和成就感。
秦世墨看著眼前規規矩矩的陸寒星,再看看旁邊優秀穩重的秦霽、聰慧得體的秦清樾,以及其他幾桌朝氣蓬勃的孫輩,臉上露出欣慰釋然的笑容:“好好好,看到你們這樣,我這心就放下了大半。咱們秦家孫子輩,個個都是好的,以前啊,我就獨獨放心不下這個小滑頭,怕他走了歪路。現在好了,上了正道,我就徹底放心了!”
秦世襄笑道:“大哥,您就把心放寬,好好頤養天年。今天特意讓廚房做了幾道地道的宮廷菜,用料火候都講究,您多吃點。聽阿霽說,您最近精神頭足了不少,有時候都能自己拄著柺杖在花園裡遛彎了?”
秦世墨笑得開懷,聲音也洪亮了幾分:“這人啊,就是逢著喜事精神爽!家裡和和氣氣,小輩們爭氣,我這心裡頭暢快,那些老毛病好像都輕了!尤其是這個小滑頭歸了正途,嘿,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哈哈哈哈!”
他笑罷,環視滿堂兒孫,紅光滿面地提高聲音道:“行了,茶也敬了,話也說了,都別乾坐著了!開席!大家今天都吃好喝好,一家人,熱熱鬧鬧的!”
老爺子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就緒的傭人們魚貫而入,珍饈美饌如流水般端上各桌。宴席正式開場,觥籌交錯,笑語喧譁,老宅裡充滿了濃濃的、溫暖的人間煙火氣。而穿著紅衣的陸寒星,也終於得以在兄姐們的示意下,鬆了口氣,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只是那臉上的紅暈,半晌還未完全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