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點四十分,陽光已經透過三樓窗簾的縫隙,在柚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明亮的菱形。
陸寒星就是在這一片暖洋洋的光斑裡醒來的。他動了動眼皮,還沒完全睜開眼,先感覺到太陽正熱烘烘地曬在側腰和腿上——真是曬到屁股了。他含糊地咕噥了一聲,把臉埋進蓬鬆的枕頭裡蹭了蹭,才慢吞吞地撐著身子坐起來,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喲,五少爺總算醒了?”阿威正靠在窗邊的單人沙發裡翻著晨報,聽見動靜,抬眼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晚上又不好好睡覺了?”
陸寒星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睡不著。”
另一個守在門邊的保鏢正擦拭著一副墨鏡,聞言順口接道:“怕什麼?五少爺你什麼陣仗沒見過?家法、禁閉、訓誡室……哪樣沒捱過?怎麼現在膽子反而小了?”他說得輕鬆,卻讓空氣微微一靜。
阿威立刻瞪過去,壓低聲音:“還提這些?”
陸寒星沒接話,只是轉頭看向床頭櫃上的電子鐘。八點四十三分。“這麼晚了?”他有些驚訝,平時這個點,他早該在公司或者書房了。
“也不算晚,你難得睡個懶覺。”阿威已經放下報紙,起身按了鈴,“我叫人給你送早飯上來。”
話音剛落,臥室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秦耀辰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裡面是熨帖的白襯衫,整個人看起來溫文又清爽。他走到床邊,笑著伸手彈了下陸寒星的額頭:“又胡思亂想什麼呢?小腦袋瓜整天轉個不停。你再這樣心神不寧下去,我的演奏會都要被你影響得開不成了。”
陸寒星猛地抬頭,眼睛睜圓了:“哥哥,你……真有感應?”
“當然。”秦耀辰在他床邊坐下,笑容裡帶著篤定的溫柔,“你這幾天心慌意亂,我練琴時連錯了好幾個音,總覺得心裡不踏實。走吧,先起來把早飯吃了,然後我帶你去聽場音樂會——是位很有名的大提琴家的專場。聽聽音樂,放鬆一下。聽完帶你去吃那家你喜歡的法式下午茶,三層塔的那種,好不好?”
陸寒星看著哥哥溫和的眼睛,心裡那點緊繃的弦似乎鬆了一些。他點點頭,“嗯”了一聲,小聲嘀咕:“我還不是怕爺爺又罵我廢物……然後罰我。”
秦耀辰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睡翹的頭髮:“說你也是為你好,鞭策你快點成長,早點‘合格’嘛。況且有我在呢,怕什麼?”
這時,傭人端著托盤進來了。熱騰騰的雞湯麵盛在精緻的瓷碗裡,澄黃的湯上浮著翠綠的蔥花,香氣立刻瀰漫開來。旁邊配著金黃的煎蛋、培根生菜三明治,還有一杯溫好的牛奶。
陸寒星確實餓了,坐到小餐桌前便大口吃起來。熱湯下肚,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慢點吃,”秦耀辰坐在對面看著他,眼神里全是縱容,“總這麼狼吞虎嚥的,腸胃怎麼養得好?難怪總這麼瘦。”
陸寒星鼓著腮幫子,把最後一塊煎蛋塞進嘴裡,端起牛奶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才滿足地舒了口氣。
飯後,秦耀辰走到衣帽間,在裡面挑揀了一會兒,拿出一件質感極好的薑黃色羊毛大衣。“來,試試這個。今年秋冬的新色,很襯你。”
陸寒星拎起來看了看,顏色確實鮮亮:“會不會太……鮮豔了?”
“鮮豔什麼?”秦耀辰笑著把他拉起來,將大衣披在他肩上,“你不是就喜歡亮一點的顏色嗎?我弟弟長得白,穿鮮豔的才好看,精神。”
他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件白色連帽衛衣,胸口處繡著一顆抽象風格的大紅色愛心圖案。“裡面穿這件。你穿著好看,洗過了。”
陸寒星接過柔軟的衛衣,看著那顆大紅心,嘴不自覺地撅了起來:“哥哥,你這是把我當小孩子打扮……”
秦耀辰直接笑出了聲,雙手捧住他的臉揉了揉:“你才多大?在我這兒,本來就是小朋友。”他語氣寵溺,不容拒絕,“快換衣服,司機已經等著了。”
陸寒星看著他盈滿笑意的眼睛,那點小小的抗議也消散了。他乖乖點頭:“……好。”
陽光灑滿一室,窗外是初冬晴朗的天空。在這個被陽光和溫柔包裹的早晨,那些藏在心底的陰翳,似乎也暫時被這抹明亮的薑黃色驅散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