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逐漸變得熾烈明亮,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切割出金色的光斑。日頭已高,別墅裡安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低微的送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樓上主臥的門依舊緊閉。一名穿著整潔制服的中年女傭輕輕叩響門扉,聲音恭敬而清晰:“五少爺,早餐已經備好了。大爺在樓下,請您下去用餐呢。”
門並未開啟,裡面傳來阿威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維護:“五少爺昨晚幾乎一夜沒閤眼,天快亮才睡著,這會兒正補覺。麻煩回覆大爺一聲。”
女傭應了一聲,腳步輕悄地退下,回到了餐廳。
樓下的早餐區長桌上擺著精緻的銀質餐具和各色中西早點,熱氣與香氣氤氳。秦承璋坐在主位,正慢條斯理地享用著他的美式咖啡和全麥吐司。秦冠嶼、秦弘淵、秦耀辰分坐兩側,氣氛比往常略顯沉靜。
女傭走近秦承璋身側,低聲回覆:“大爺,阿威說,五少爺昨晚幾乎一夜沒睡,現在正補覺。”
“啪。” 秦承璋將咖啡杯輕輕放回碟中,發出一聲脆響。他眉頭蹙起,臉上掠過明顯的不悅,那是一種居於上位者對於秩序被打亂的本能不滿。“真是沒規矩。”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份量,“大半夜的不睡覺胡思亂想,日上三竿還不起床。回了家,連最基本的作息都紊亂了。”
秦冠嶼擦了擦嘴角,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對弟弟瞭然的調侃,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可不就是。他那小腦袋瓜,不知道成天在琢磨些什麼。那天不過提了一句成績出來要去老宅學規矩,就給嚇成這樣。” 他搖搖頭,彷彿覺得有些好笑,“爺爺還能真吃了他不成?自己嚇自己。”
坐在秦冠嶼對面的秦耀辰,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這位素來敏感細膩的音樂家放下了手中的銀叉。他聲音有些低落,帶著共鳴般的疲憊:“大哥,三哥……我覺得,他是真的心慌,難受。這種等待的焦慮……我這幾天都跟著有點睡不踏實,總覺得空氣裡繃著根弦。原定的一場小演奏會,我也給推了,不在狀態。”
秦承璋看了四弟一眼,神色稍緩,但語氣依舊帶著大家長的評判:“心思太重,終究不是好事。自己折騰自己,徒耗精神。”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看向秦弘淵,“阿霽那邊,是不是提過面試的情況?”
一直安靜用餐的秦弘淵點了點頭,他氣質較為內斂,訊息卻通常靈通。“嗯,霽哥提過一句。說金融組的劉教授,就是那位學界泰斗,挺欣賞五弟的,面試後還特意表達了想要他的意思。不過……” 他微微聳肩,露出一個介於無奈與瞭然之間的表情,“一聽霽哥說明,這是家裡打算培養的弟弟,劉教授惋惜了好久,但也只能作罷。畢竟名額有限,秦家的面子,有時候反而成了限制。”
“真的?” 秦耀辰眼睛亮了一下,彷彿抓到了能安慰弟弟的稻草。
秦弘淵肯定道:“當然。劉教授才收三個學生,他的認可分量不輕。五弟其實已經被霽哥那組‘預定’了,只是大爺爺發了話,讓咱們家務必低調,一切等成績正式公佈再說。省得落人口實,說咱們秦家以權壓人,壞了學院的規矩和五弟自己的名聲。”
“那……那我現在就去告訴五弟!” 秦耀辰立刻來了精神,站起身就想往樓上跑。
“坐下。” 秦承璋發話了,聲音沉穩,不容置疑。“不差這一天兩天了。他現在需要的是放鬆,不是更多的訊息讓他反覆咀嚼。” 他目光轉向秦耀辰,做出了安排,“你今天不是正好有場音樂會要參加?帶他一起去聽聽,散散心。聽完音樂會,找個安靜的地方陪他吃頓下午茶,聊點別的,別總圍著考試、老宅打轉。”
秦耀辰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綻開一個輕鬆的笑容:“好!我知道有家新開的甜品店,環境很好,他肯定喜歡。”
秦承璋微微頷首,算是同意了。他最後對侍立一旁的女傭吩咐道:“給五少爺留好飯,溫著。他什麼時候醒來,想吃什麼,就讓廚房現做,別用冷食對付。”
“是,大爺。” 女傭恭敬應下。
早餐結束,秦承璋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步履沉穩地離開了別墅,前往公司。秦冠嶼和秦弘淵也相繼起身,他們各自還有警局的公務需要處理。別墅重歸安靜,陽光灑滿客廳,等待著樓上那個焦慮的少年醒來,也等待著秦耀辰為他安排的、或許能暫時驅散陰霾的音樂與甜點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