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照夜寒》第861章 改姓26(1)

作者:蜚零南星·4個月前

午後陽光斜穿過老宅書房雕花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空氣裡浮動著舊書卷和木頭傢俱特有的沉靜氣味。然而,這片沉靜卻被一種無形的、繃緊到極致的紀律感所取代。

秦姿果真一絲不苟地履行了對秦世襄的承諾。她換下上午那身月白旗袍,改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珍珠白色中式套裝,頭髮依舊挽得紋絲不亂,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幹練與冷肅。她站在書房中央,像一位檢閱新兵的教官,而陸寒星,就是她唯一的、亟待改造計程車兵。

訓練從最基礎的“靜坐”開始。

“君子坐如鐘,站如松。”秦姿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冰冷地重複著古訓,“你看看你,肩塌背弓,眼神飄忽,哪裡像秦家的少爺?倒像只沒煮熟的蝦米,軟趴趴的,連骨頭都立不起來!”

陸寒星被她喝令端坐在一張硬木方凳上。按照要求,臀部只能坐三分之一,腰背挺直,彷彿有根無形的線從頭頂百會穴一直拉到尾椎。雙肩自然下沉,卻又不能含胸。雙手掌心向下,平放在併攏的雙膝上,指尖不能亂動。雙腿併攏,小腿垂直於地面,腳掌平放——每一個細節,都被秦姿用苛刻到毫米的眼光審視著。

起初,陸寒星還能勉強維持。但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枯燥的靜坐變成了一種酷刑。肌肉開始酸脹,尤其是腰背和肩頸,像是被逐漸澆築進水泥裡,一點點變得僵硬、沉重。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緩緩滑下,癢得鑽心,他卻不敢抬手去擦。

“啪!”

一聲清脆的擊打聲驟然響起,戒尺毫不留情地抽在他微微鬆懈的後背上。力道不輕不重,卻足以讓皮肉泛起一片火辣辣的痛感,更是一種嚴厲的警告。

“挺直!誰讓你塌下去的?”秦姿的戒尺點他,“這裡,繃緊。頭頂,感覺有東西往上提。呼吸放緩,不要急躁。心裡默唸規矩,而不是想著何時結束!”

陸寒星咬著牙,猛地重新繃緊身體,瞬間的調整讓痠痛的肌肉發出一陣抗議的顫抖。他心裡早已叫苦不迭,這比上午枯坐抄寫那些拗口的古文家規還要難受百倍。抄寫至少手動、眼動,精神還有個寄託。而這靜坐,是純粹的、對抗身體本能和意志力的消耗戰,一動不動,卻彷彿在進行著最劇烈的搏鬥。

“不合格。”秦姿冰冷的聲音宣判,“姿勢變形一次,加時一刻鐘。心浮氣躁,氣息不穩,再加一刻鐘。就這樣坐著,直到我讓你動為止。”

“啊?!”陸寒星幾乎脫口而出,帶著難以置信的絕望和一絲壓抑不住的煩躁。他已經坐了快兩個小時了!

“啪!”

戒尺再次落下,這次打在他因為驚愕而微微聳起的右肩上。

“還敢出聲?還敢叫苦?”秦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美麗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洞悉一切的精明與嚴厲,“陸寒星,把你那些小聰明、那些不服氣的心思都給我收起來。坐不住?忍不了?我告訴你,秦家未來掌權人的位置,比這把硬凳子難坐千倍萬倍!連這點靜氣都養不出來,你憑什麼代表秦家?”

她的話像冰水,澆熄了陸寒星心頭那點即將冒煙的焦躁火苗,只剩下刺骨的清醒和……隱隱的恐懼。他緊緊抿住嘴唇,把所有情緒死死壓回心底,不敢再洩露分毫。眼神重新聚焦在前方虛空的一點,用盡全部意志力對抗著身體一波強過一波的痠痛、麻木和想要放鬆的瘋狂渴望。

汗水已經浸溼了他粉紫色中式春裝的裡層,額前的碎髮黏在皮膚上,臉色也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和悶熱而有些發白。但他坐著的姿態,在戒尺和冷語的不斷矯正下,確實在以一種緩慢而痛苦的速度,向著秦姿要求的“端正如松”靠攏——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秦姿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像一座完美的、無情的雕塑。她的目光銳利如刀,刮過陸寒星身體的每一個角度。她當然知道這訓練的嚴苛,也知道陸寒星此刻承受的痛苦。但她更知道老爺子秦世襄的打算,以及秦承璋私下流露出的、對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的陸寒星的愧疚與彌補之心——那份可能轉移給陸寒星的、高達百分之四十的秦氏集團股份。

如果傳言成真,眼前這個正在汗水裡煎熬、被她用戒尺敲打脊樑的年輕人,將一躍成為秦氏集團持股僅次於秦承璋的第二大股東,一個舉足輕重、甚至能影響未來格局的“二把手”。他可以是秦家未來輝煌的助力,也可能成為一顆危險的、無法控制的炸彈。

她現在所做的一切,這近乎殘酷的“軍事化”打磨,不僅僅是為了完成秦世襄交代的任務,更是為了秦家的未來。她必須在他真正觸及權力核心之前,儘可能地磨掉他身上那些屬於“陸寒星”的野性、散漫和不可預測,將秦家的規矩、隱忍和不動聲色,一寸寸釘進他的骨血裡。坐姿,不過是最微不足道的第一課。

書房裡只剩下陸寒星逐漸變得沉重卻努力維持平穩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陽光在地上緩慢移動,時光在寂靜與忍耐中被拉得格外漫長。秦姿知道,這只是開始。真正的“馴化”,還在後頭。而陸寒星,在這令人絕望的靜態折磨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通往那看似光鮮的“秦家五少爺”乃至未來可能的權勢之路,是由怎樣冰冷堅硬的戒尺和怎樣不容置疑的規矩,一寸寸鋪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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