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遍“好”字寫完，秦寒星覺得自己的右手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手腕痠疼，手指發僵，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他放下毛筆，盯著桌上厚厚一沓宣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同一個字——好、好、好……寫得他快不認識這個字了。
阿威笑著扶住他：“五少爺，回院子歇著吧。”
秦寒星有氣無力地點點頭，跟著阿威穿過月亮門，沿著青石小徑往自己的院子走。老宅的夜很靜，只有蟲鳴和遠處隱約的流水聲。他的院子在主堂旁邊，秦家嫡系標準的配置，收拾得雅緻，窗前種著一叢竹子，月光下影子斑駁。
剛進院門，一箇中年女傭便迎了上來，笑盈盈地說：“五少爺，水燒好了，可以沐浴了。”
秦寒星應了一聲，進屋脫了那身粉色的衣裳，露出裡面白色的中式內衣。他隨手把衣服搭在椅背上，往浴室走去。
浴室裡熱氣騰騰，偌大的浴缸裡已經放滿了奶白色的水，水面上飄著新鮮的玫瑰花瓣，淡淡的香氣混著牛奶的甜膩，聞著就讓人放鬆。
他脫了內衣，整個人沉進水裡。
溫熱的水漫過肩膀，痠疼的手腕泡在熱水裡，終於舒服了些。他靠在浴缸邊緣，無聊地撈起一片玫瑰花瓣，捏在指尖轉了轉，又鬆開，看著它晃晃悠悠飄回水面上。
花瓣太多，他撈了一把，又撒回去。
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那名中年女傭走了進來，手裡拿著洗髮用的東西。她在浴缸邊的小凳上坐下，輕聲道：“五少爺，我給您洗頭。”
秦寒星“嗯”了一聲，順從地往前坐了坐，閉上眼睛。
溫熱的水淋在頭髮上，柔軟的手指在頭皮上輕輕揉搓，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秦寒星眯著眼睛，舒服得幾乎要發出聲音。
“您按得真舒服。”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
女傭笑了，手指繼續在他髮間揉按：“五少爺這樣能解乏。您一天天集團老宅來回跑，累壞了吧。”
秦寒星微微一怔。
他睜開眼睛，偏過頭，那雙黑寶石似的大眼睛看向她，帶著幾分茫然和不確定：“你……關心我？”
女傭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裡一軟，手上動作卻沒停，笑著說：“五少爺，關心您不是正常的嗎？”
正常的嗎？
秦寒星垂下眼睫，熱水蒸得他的眼尾有些發紅。他望著水面上漂浮的玫瑰花瓣，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爺爺、大哥他們……只是想我是不是做的不夠好，丟沒丟秦家的臉，從來沒問過我累不累。”
說完，他又閉上了眼睛。
浴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水流輕微的聲響。
女傭的手頓了頓，隨即繼續輕柔地為他按摩，語氣溫和：“五少爺，老爺子和大爺怎麼會不關心您呢？他們是嚴厲一些，是希望您能被秦家人認可，希望您成才。這關心啊，有時候不是問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秦寒星沒有睜眼，只是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嘆氣。
“或許吧。”他的聲音悶悶的，“真累。”
女傭不再說話，安靜地為他洗完頭髮，又用清水衝淨。門口另一個年輕些的女傭端著乾淨的毛巾進來，兩人合力，一個為他擦身子，一個往浴缸裡又添了些熱水。
新的熱水注入，奶白色的水面微微盪漾，玫瑰花瓣隨著水流打著旋兒。熱氣蒸騰，把秦寒星的小臉燻得白裡透紅，像剛剝殼的雞蛋染了層胭脂。
年輕女傭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五少爺生得是真好看，尤其是這時候，眉眼深邃，睫毛溼漉漉的，看著就讓人想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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