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晨光剛剛穿透薄霧,秦家老宅便已沉浸在一片喜慶的紅色海洋中。
硃紅的大門兩側,嶄新的紅燈籠隨著微風輕輕搖曳,門楣上懸掛的綵綢與LED小燈串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網,在冬日的暖陽下閃爍著喜慶的光芒。
秦寒星穿著紅色的大衣牽著時葵的手,剛踏上老宅的石階,便聽見庭院裡傳來孩童們的嬉鬧聲,空氣中瀰漫著糖炒栗子和烤紅薯的香甜氣息。
時葵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酒紅色的羊絨大衣裡面穿著白色的冬季長款旗袍,襯得她原本白皙的臉頰愈發紅潤。
她微微仰頭看著眼前這座充滿歷史感的宅院,青磚黛瓦間掛滿的紅燈籠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寒星,你看這些燈籠,”她指著廊簷下懸掛的宮燈,“每一盞上都繡著‘福’字,真精緻。”
秦寒星的目光卻有些恍惚。他記得三年前第一次踏入這座老宅時,也是這樣一個冬日,他穿著筆挺的黑色家族制服,左胸上的金線修竹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那時的他,還是個剛從外面回來的“外人”,站在族人中間,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
如今,他牽著時葵的手,站在同樣的位置,卻已有了截然不同的身份與心境。
“你怎麼了?”時葵察覺到他的沉默,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秦寒星迴過神,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沒什麼,只是覺得……這些燈真好看。”他的目光落在時葵臉上,聲音低了幾分,“就像你一樣。”
時葵的臉頰瞬間染上紅暈,低頭輕啐道:“油嘴滑舌。”她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卻掩不住嘴角的笑意,“走吧,爺爺還在等我們呢。”
兩人穿過迴廊,路過廚房時,一陣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秦家的廚娘正在準備年節家宴,蒸籠裡冒著熱氣,紅燒肉的醬香、清蒸魚的鮮香、還有剛出鍋的八寶飯的甜香交織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動。
秦寒星停下腳步,側頭對時葵說:“一會兒多吃點,你最近胃口不太好。”
時葵聞言,耳尖微微泛紅,輕輕“嗯”了一聲,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大衣的衣角。她最近確實有些食慾不振,沒想到秦寒星一直記在心上。
主堂內,秦家的長輩們已圍坐在紫檀木圓桌旁,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茶點。秦世襄坐在主位,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見秦寒星和時葵進來,他微微點頭:“來了?快坐。”
秦寒星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個禮:“爺爺,元旦快樂。”他從隨身的布袋裡取出一個繡著松鶴圖案的錦盒,開啟後,裡面是一副深灰色的羊毛護膝,針腳細密,邊緣還繡著秦家的族徽。“這是我親手做的,您年紀大了,冬天膝蓋容易疼,注意保暖。”
秦世襄的目光在護膝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他伸手接過,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刺繡:“有心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護膝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動作輕柔。
時葵也跟著上前,行了個標準的晚輩禮:“爺爺元旦快樂,祝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她從包裡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裡面是一套用檀木雕刻的茶具,每一隻茶杯上都刻著不同的節氣圖案。“這是我託朋友從蘇州帶回來的,您平時喜歡喝茶,希望合您心意。”
秦世襄笑著點頭:“好孩子,謝謝。”他示意兩人入座,“快坐下吧,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
秦寒星和時葵在嫡系的末端坐下,旁邊正是秦耀辰。秦耀辰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中式冬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貴族公子特有的溫和的笑意。他側頭看向時葵,挑眉道:“五弟妹,今天真漂亮。”
時葵微微一笑,回了個禮:“四哥過獎了。”
秦耀辰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五弟,看來你最近過得不錯啊。”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卻並無惡意。
秦寒星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託四哥的福,一切都好。”他伸手握住時葵的手,輕輕捏了捏,彷彿在無聲地告訴她:別緊張,有我在。
此時,庭院裡傳來一陣鞭炮聲,孩童們的歡笑聲此起彼伏。秦家的僕人開始端上年節家宴的第一道菜——清蒸鱸魚,魚身上鋪著翠綠的蔥絲和鮮紅的辣椒絲,淋上滾燙的熱油,發出“滋滋”的聲響。秦世襄舉起茶杯,朗聲道:“新的一年,願我們秦家平安順遂,萬事如意。”
眾人紛紛舉杯,茶香與酒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秦寒星側頭看向時葵,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眼中映著滿堂的燈火,像一顆璀璨的星星。他忽然覺得,三年前的那個冬日,那個穿著制服、手足無措的自己,與此刻握著愛人的手、坐在家族宴席上的自己,彷彿隔著一條漫長的時光之河。而這條河的盡頭,是此刻的溫暖與安寧。
窗外,雪花悄然飄落,落在紅燈籠上,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秦寒星和時葵交握的手上。新的一年,就這樣在燈火與溫情中,悄然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