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燉的鮮魚湯,奶白奶白的,一點腥味都沒有,”沈佳麗掰著手指頭數,越說越來勁,“今天又燉了排骨玉米湯,大清早天還沒亮就起來忙活,先把排骨焯了兩遍水,又用砂鍋慢火煨了兩個鐘頭,玉米都是新鮮的甜玉米,一粒一粒剝下來的——”
她頓了頓,看了女兒一眼,滿眼都是滿意。
“把我女兒照顧得呀,那可真是……我說句實在話,我這個當媽的,都沒這麼細心。”
眾人便都笑了起來。
這一次的笑聲和剛才不同——剛才那些笑裡帶著刺,是看熱鬧的、幸災樂禍的;這一次的笑裡帶著一種真切的、滾燙的羨慕,像冬天裡圍著一爐炭火,人人都想把手伸過去烤一烤。
“沈姐姐,你這是什麼福氣啊!”
“可不是嘛,現在這年頭,會掙錢的男人多,會做飯的男人可稀罕了。”
“寒星那孩子我見過,長得也體面,性子又沉穩,你們家這是撿著寶了。”
太太小姐們七嘴八舌地誇起來,語氣裡的豔羨藏都藏不住。
沈佳麗聽在耳中,臉上的笑意愈發深了。她一面擺手說著“哪裡哪裡”,一面又忍不住把腰挺得更直了些,下巴微微揚起,像一隻驕傲的、護著自己幼崽的母雀。
坐在對面的齊夫人面上笑著附和,桌下的手卻悄悄攥緊了帕子。
她偏過頭看了齊姝一眼。
齊姝低著頭,安安靜靜地喝自己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那隻絞著裙襬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鬆開了,指尖微微發白,像是把什麼情緒用力摁進了掌心裡。
司麗麗端著咖啡杯,手指捏著杯耳微微發緊,杯中的液體晃了晃,險些濺出來。她面上掛著笑,可那笑意只浮在嘴角薄薄一層,半點沒到眼底。
“沈佳麗,”她故意把語調拖得又慢又長,像一根細細的針,不緊不慢地往前探,“這五少爺剛剛升職秦氏二把手,總經理——工作這麼忙,還大清早的做飯?”
她咬重了“總經理”三個字,語氣裡一半是酸,一半是刺。那意思明明白白——一個堂堂秦家五少爺,集團二把手,多大的派頭,多大的架子,居然天不亮爬起來圍裙一系下廚房?這話說出去,到底是誇還是貶,可不好說。
桌上幾個太太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沈佳麗卻渾然不覺——或者說,她覺出來了,但根本不在意。她甚至把下巴又揚高了些,彷彿司麗麗那一針扎過來,正好給她遞了個炫耀的話頭。
“對啊,”沈佳麗一拍手,聲音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驕傲,“一點少爺架子沒有!”
她說這話時,目光坦坦蕩蕩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們覺得這丟人?我偏覺得這是天大的體面。
司麗麗嘴角抽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接話,齊夫人已經開了口。
“這太萬里挑一了吧,”齊夫人放下茶盞,瓷器碰著桌面發出一聲輕響,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這男人做飯本就難得,咱們圈裡的豪門少爺——哪個賺點破錢就認為自個兒為家做了老大貢獻一樣,不賺錢的也跟個大爺一樣回家躺著啥也不幹……”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微微發顫,像是在替誰鳴不平似的。
“我的齊媛……”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住了嘴。
這四個字一齣口,她就後悔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聽見了她聲音裡那絲沒藏住的酸澀。齊夫人的臉色變了變,端起茶盞猛灌了一口,可茶早就涼了,冷意順著喉嚨一路滑下去,激得她眼眶都微微發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