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風裡裹著桂花的甜香,秦寒星的自家小別墅院子裡的那棵老桂花樹開得正盛,金燦燦的小花綴滿枝頭。
秦寒星請了一個月的陪產假,專門在家伺候老婆孩子,沈佳麗也過來陪女兒。
凌晨三點十七分,時葵在劇痛中醒來。
那種痛和她之前經歷過的任何疼痛都不一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體深處用力地、固執地向下墜。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身側的床單,另一隻手本能地推了推身旁的秦寒星。
“寒星……”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秦寒星幾乎是瞬間醒來的。陪產假開始後的這十幾天,他每天夜裡都睡得很淺,手機就放在枕頭邊,仁愛醫院的聯絡方式設在快捷撥號第一位。他側過身,藉著夜燈昏黃的光看清時葵臉上的表情,整個人立刻清醒了。
“疼得厲害?”他的聲音很穩,手已經伸過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感受到一陣緊繃。
時葵咬著嘴唇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又一陣疼痛湧上來,她閉了閉眼,額頭沁出一層薄汗。秦寒星已經翻身下床,一邊穿外套一邊撥通了仁愛醫院婦產科的值班電話。
走廊裡的燈次第亮起。住在隔壁的沈佳麗聽到動靜,披著外衣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秦寒星小心翼翼地把時葵從床上扶起來。女婿的動作輕得不像話,一手攬著女兒的腰,一手護著她圓滾滾的肚子,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媽,我帶時葵去醫院。”秦寒星抬頭看了岳母一眼,語氣沉穩卻透著不容置疑,“您別急,先睡,我安頓好了給您發訊息。”
沈佳麗哪裡還睡得著,回屋匆匆換了衣服,跟著一起出了門。院子裡秦寒星的車已經自動解鎖,他提前遠端啟動了空調,九月底的夜裡涼意已經很重,車內卻溫暖如春。
黑色商務車平穩地駛出別墅區,秦寒星開得並不快,每一個轉彎都極其溫柔,像是在運送什麼珍貴的貨物。後視鏡裡,沈佳麗握著女兒的手坐在後座,母女倆低聲說著什麼。時葵偶爾發出輕微的悶哼聲,他的手便不自覺地將方向盤握得更緊。
仁愛醫院是秦氏旗下的私立醫院,婦產科更是王牌科室,設施裝置在全國都排得上號。即便是凌晨,住院部大樓依舊燈火通明。秦寒星的車剛停穩,值班護士就已經推著輪椅迎了上來——顯然是接到了電話提前準備的。
時葵被穩妥地扶上輪椅的時候,秦韻踩著高跟鞋從大廳裡走了出來。
秦韻今晚恰好值夜班,接到弟弟的電話後連白大褂都來不及繫好釦子就趕了過來。她是婦產科的主治醫師,也是秦家這一輩裡最沉穩的那個,此刻看到弟弟臉上那種極力剋制卻還是藏不住的緊張,不由得彎了彎嘴角。
“讓我看看。”秦韻推著輪椅帶時葵進了檢查室,動作嫻熟利落。她戴上手套,檢查了宮口,又用胎心監護儀聽了聽胎兒的心跳。那強有力的“咚咚”聲在安靜的檢查室裡迴盪,像是一面小小的戰鼓。
秦韻摘下聽診器,臉上露出一個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的笑容:“宮頸管還沒完全消退,宮口沒開呢,假性宮縮。不過快了,胎頭已經入盆了,就這兩天的事。”她看了時葵一眼,語氣輕鬆又專業,“既然來了就別折騰回去了,住下吧,方便觀察。”
秦寒星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一些,但他還是追問了一句:“她疼得厲害,要不要用點什麼藥?”
“不用,這是正常的生理性宮縮,還沒進入產程呢。”秦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語氣揶揄,“五堂弟,你先冷靜一下,別自己嚇自己。”
秦寒星面不改色地“嗯”了一聲,但沈佳麗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鬆了鬆,指尖在褲縫上輕輕蹭了一下——那裡全是汗。
仁愛醫院的婦產科有一層專門的高檔單人病房,裝修得不像病房,倒像是星級酒店的行政套房。秦家在時葵懷孕六個月的時候就預定好了,病房門外的走廊上,秦家已經安排了四個保鏢輪班值守。整個孕期,時葵身邊二十四小時都有便衣保鏢跟著,連去醫院產檢都有專人提前清場。
病房的門推開,時葵被扶了進去。
房間比想象中還要寬敞,主臥區是一張可以調節角度的舒適大床,純白色的床品看起來柔軟乾淨,床頭櫃上甚至放了一束新鮮的粉色康乃馨。獨立的會客廳裡有沙發和茶几,牆上掛著畫,窗外正對著醫院的小花園。最讓時葵意外的是角落裡那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小廚房,微波爐、電磁爐、小冰箱一應俱全,操作檯上還整齊地碼放著鍋碗瓢勺。
“這是秦總專門讓我們提前佈置的。”護士一邊調整監護裝置一邊笑著說,“廚房的排煙系統也改造過了,說是要給夫人做吃的。”
時葵靠在床頭,偏頭看了秦寒星一眼。那人正在和護士確認注意事項,側臉線條冷峻認真,但她知道這個人私底下有多細緻。前幾天他在家研究孕婦營養餐食譜,那本《孕晚期調理食譜》都快被他翻爛了,書頁上貼滿了彩色標籤,比人家考研還認真。
時葵換上了病號服,護士幫她把床的角度調到最舒適的位置,又接好了胎心監護儀,那個小小的探頭綁在她肚子上,監護儀螢幕上跳動著紅色的數字——胎兒的心跳穩定在一百四十次左右,穩健有力。
“有什麼需要隨時按鈴。”護士微笑著退了出去。
病房安靜下來,牆上的鐘指向凌晨四點半。沈佳麗坐在床邊的沙發上,給時葵掖了掖被角,心疼地看著女兒略顯疲憊的臉:“餓不餓?想吃什麼?媽讓人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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