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御京城!我們到了!”有學子激動地喊道,聲音裡帶著哭腔。
蘇硯秋望著那道城牆,緊繃了數日的神經驟然鬆弛,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林文軒連忙扶住他,他卻擺了擺手,眼眶有些發熱,終於到了,這一路的刀光劍影,總算沒白費。
隊伍朝著城門走去,越靠近,城牆便越顯巍峨。
城門口的衛兵穿著銀色鎧甲,比禁衛軍的黃金甲更顯肅殺,腰間的長刀在陽光下泛著寒光,目光如電,掃視著每一個入城者。
校尉上前出示了文書,衛兵們才側身讓開,露出身後那條寬闊的大道。
踏入城門的那一刻,他們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揚州府的繁華,在御京城面前竟顯得有些侷促。
大道寬得能容八匹馬拉的車並行,兩側的商鋪鱗次櫛比,綢緞莊的幌子隨風飄揚,上面繡著的金龍栩栩如生;酒樓裡傳來猜拳行令的聲響,香氣順著窗欞飄出來,勾得人肚裡的饞蟲直叫;還有那些販賣新奇玩意兒的小攤,琉璃鏡、琺琅盒、象牙梳……樣樣都讓學子們看得直咂舌。
行人們往來穿梭,身著綾羅綢緞的婦人挽著丫鬟的手,鬢邊的金釵晃得人眼暈;穿長衫的商人算盤打得噼啪響,與攤主討價還價的聲音中氣十足;連街邊掃地的老丈,身上的粗布衣裳都比鄉下地主的體面。
蘇硯秋和林文軒混在學子中間,身上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在人群裡格外扎眼。
有路過的小吏瞥了他們一眼,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輕蔑,那眼神像針似的紮在蘇硯秋心上。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筐帶,筐裡的手抄策論硌著肋骨,提醒著他此行的目的。
“蘇兄,你看那樓!竟有三層高!”林文軒拽著他的胳膊,聲音裡滿是驚歎。
他指著不遠處一座飛簷翹角的酒樓……
蘇硯秋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卻沒心思看酒樓。
他的目光越過熙攘的人群,落在遠方那片金碧輝煌的宮殿上。
那宮殿藏在層層疊疊的樓宇後面,只露出一角飛簷,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像有無數只金蝶停在上面。
雖隔得遠,卻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氣勢,彷彿天地間的所有威嚴都凝聚在那裡。
“那是……皇宮?”蘇硯秋喃喃道。
“應該是吧。”林文軒也望了過去,眼神里帶著敬畏。
“聽說皇上就在裡面上朝,治理天下呢。”
蘇硯秋沒說話,只是望著那片宮殿。他想起王顯陰鷙的臉,想起那些黑衣人的短刀,想起禁衛軍染血的鎧甲……
這一路的艱險,似乎都是為了靠近那片宮殿。那裡有會考的考場,有他十年苦讀所求的功名,更有他期盼的公道。
“走快點,別擋著路!”身後傳來禁衛軍的提醒。
蘇硯秋回過神,跟著隊伍往前挪動。
他看著身旁擦肩而過的錦衣華服,聽著耳邊嘈雜的市井聲,忽然覺得身上的傷不那麼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