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秋看著他顫抖的肩膀,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他再次望向佈告欄,密密麻麻的名字像螞蟻似的爬在紙上,他又逐行逐字地找了一遍,從第一個“張”姓看到最後一個“李”姓,還是沒有“蘇硯秋”三個字。
“怎麼會沒有呢……”他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摳著佈告欄的木框。
“我明明都答上來了,那篇‘農桑之重’,我寫了整整三頁紙,連去年南鄉水災時補種的早熟稻種都寫上了……”
這時,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學子從旁邊走過,手裡搖著摺扇,語氣帶著幾分得意:“聽說了嗎?這次童考放榜,前三名都是縣丞家的公子、主簿的侄子……”
“可不是麼,我親眼看見監考官把縣丞公子的卷子單獨收起來的……”
兩人的話語飄進蘇硯秋耳朵裡,扎得他心口發寒。
他猛地想起考場上的情景,考到一半時,監考官確實走到一位考生的考棚前,站了許久,還低聲說了幾句話。
那位考生穿著服飾都並不像是尋常學士,當時他只當是尋常巡查,此刻想來,那場景竟格外刺眼。
“走,咱們去找縣令大人!”
蘇硯秋忽然攥緊了拳頭,眼底燃起一簇火:“我的卷子不可能沒透過,定是哪裡出了差錯!”
林縛被他拽著站起來,還有些發懵:“找縣令大人?咱們……咱們就是農戶家的兒子,哪能見得著縣太爺?”
“怎麼不能?”
蘇硯秋的聲音發顫,卻帶著股執拗:“我曾經看過科舉的公告,科舉要糊名防弊,要選真正有本事的人!他們不能這麼做!”
他拉著林縛,撥開圍觀的人群,往縣府衙門走去。
路上的行人見他們穿著粗布短打,還往衙門裡闖,都紛紛側目,有人低聲勸阻:“別去了,認了吧,哪朝哪代不是這樣?”
蘇硯秋卻沒停步,他想起三個月前看到的科舉告示,上面“不拘一格降人才”幾個字寫得力透紙背,那是朝廷的親筆。
他不信天子的旨意會被這般踐踏,不信自己十年苦讀,竟抵不過一句“縣丞公子”。
縣府衙門的門差攔住了他們,見他們衣衫襤褸,不耐煩地驅趕:“去去去,這裡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我們要見縣令大人!我們要查卷子!”蘇硯秋仰著頭,聲音在衙門口迴盪,引得不少人駐足圍觀。
“查卷子?你們也配?”門差推了他一把,“趕緊滾,不然打斷你們的腿!”
蘇硯秋被推得一個趔趄,後腰撞在石階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林縛嚇得趕緊拉住他:“硯秋,算了,我們走吧……”
就在這時,衙門裡傳來一個聲音:“何事喧譁?”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藏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走了出來,面容清癯,正是蘇縣縣令周明。
他剛從州府回來,就聽到衙門口的吵鬧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