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秋沒理會他,只是閉上眼,調整著呼吸。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牽扯感,但他的心裡卻異常平靜。
萬幸,他還是站到了這裡……
不多時,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考官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卷紙,面容嚴肅。
他走到廳堂前方,將紙展開,用磁石固定在牆上,沉聲道:“此次州試,共兩道題,一為經義,一為策論。經義題‘民為邦本’,策論題‘論農桑水利之要’,給你們三個時辰,務必字跡工整,言之有物,不得交頭接耳,不得夾帶舞弊,違者按律處置!”
話音剛落,學子們便紛紛拿起筆,開始在紙上書寫。
蘇硯秋抬頭望向牆上的題目,目光落在“民為邦本”和“農桑水利”上時,眼睛忽然亮了。
這兩道題,恰好是他最熟悉的。
“民為邦本”,他在那本手抄的策論裡見過無數次,結合著鄉野間的見聞,他早已在心裡琢磨過百遍;“農桑水利”,更是他從小在田埂上摸爬滾打悟出來的道理,趙芳常說他看莊稼的眼神比看她還專注,這話雖帶著嗔怪,卻又帶著些許誇讚……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毛筆,蘸了蘸墨。墨香混著紙張的氣息,讓他瞬間忘了身上的疼。
筆尖落在白紙上,先是有些顫抖,寫下第一個字後,便漸漸穩了下來。
毛筆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寫得太入神,以至於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疼痛,連額頭上的汗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都未曾察覺。
三個時辰很快過去。當考官宣佈“停筆”時,蘇硯秋才驚覺,那張薄薄的白紙早已被他寫得滿滿當當,連邊角都沒剩下空隙。
他放下筆,只覺得手腕痠痛,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背上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看著自己的答卷,字跡不算特別工整,卻筆筆有力,透著一股執拗的勁兒。他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將卷子吹乾,疊好,交給了收卷的官差。
走出考場時,夕陽已經西斜,金色的餘暉灑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蘇硯秋的腳步比來時更踉蹌了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的心裡卻異常輕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回到客房,林姓學子已經在等他了。
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去:“蘇兄,你可算回來了!考得怎麼樣?”
蘇硯秋靠在牆上,喘了口氣,才慢慢走到床邊坐下:“還行,題目都是我熟悉的。”
“那就好,那就好。”林姓學子鬆了口氣,給他倒了碗水。
“我看你臉色比早上還差,要不要再躺會兒?”
“嗯。”蘇硯秋點了點頭,剛要躺下,又想起什麼似的,從懷裡掏出那塊油紙包著的麵餅,遞給林姓學子。
“給你,我吃不下了。”
林姓學子接過麵餅,看著他蒼白的臉,嘆了口氣:“蘇兄,說真的,若不是你遇襲傷成這樣,這次州試,你定能拔得頭籌。”
蘇硯秋笑了笑,笑得有些虛弱:“天有不測風雲,誰說得準呢?能把卷子答完,我已經知足了。”
他躺下身,草蓆的粗糙觸感傳來,卻讓他覺得安心:“等明日放榜,不管結果如何,都能鬆口氣了。”
林姓學子看著他閉上眼睛,眉頭卻依然微微皺著,顯然是疼得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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