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身為御史臺主事,最近調查王家一事,我也略有耳聞,楚凝玉嫁入王家已二十年,前楚覆滅之時,她不過是個深閨婦人,手中並無實權。這些年,她一心操持家務,從未涉足王家的生意,更未與前朝舊臣有過往來。建安巡撫的密摺之中,亦無一字提及她參與其中。若僅憑她的身份便定罪,豈非有失公允?”
他話鋒一轉,又道:“再者,王家最大的罪過,並非私扣稅賦,而是賄賂守軍指揮使張彪。兵權乃是國之根本,張彪身為朝廷命官,卻貪贓枉法,勾結世家,此風絕不可長!依臣之見,當嚴懲張彪及其黨羽,以儆效尤,至於王家,當以追繳贓款、削奪爵位為主,不必牽連全族。如此,既彰顯了國法威嚴,又安撫了江南士族之心,方是萬全之策。”
殿內頓時分成兩派,武將們力主嚴懲,文官們則主張懷柔,唇槍舌劍,爭執不休。
白洛恆始終沉默著,他將手中的奏摺緩緩放下,目光掃過階下眾人,眸中沒有半分波瀾。
他想起了幾年前,初登帝位之時,他為了打壓士族頒佈均田制,江南士族蠢蠢欲動,是他親赴建安,與王駿定下盟約,王家以重金資助朝廷,換取建安的安寧。
那時的王駿,恭謹謙卑,眼中滿是敬畏,何曾有過今日這般的膽大包天?
說到底,還是王安太過年輕氣盛,急功近利。
亦或是,楚凝玉在背後,吹了什麼枕邊風?
白洛恆的指尖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那聲音不大,卻像是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殿內的爭執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的身上。
良久,白洛恆終於睜開了眼。
眸中寒芒乍洩,像是冬日裡的冰河,瞬間凍結了殿內所有的溫度。
“劉積。”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不易察覺的怒氣。
“臣在!”劉積立刻躬身,應聲如雷。
“傳朕旨意,令刑部、大理寺、御史臺三司會審,即刻趕赴建安,徹查王家一案,務必將所有罪證,查得水落石出!”
白洛恆的聲音擲地有聲:“私扣的稅賦,一分一毫,都要追繳入庫;走私的貨物,盡數查抄,充入國庫;所有參與其中的王家子弟,皆要捉拿歸案,依律論處!”
劉積大喜:“臣遵旨!”
“且慢。”白洛恆抬手,止住了他的腳步。
他的目光轉向殿外,落在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之上,聲音冷冽:“另,調遣御林衛三千,由禁軍統領李默親自率領,星夜趕赴建安。”
眾人皆是一愣,不明白陛下此舉何意。
只聽白洛恆緩緩道:“御林衛抵達建安之後,即刻接管建安守軍的兵權,將張彪及其麾下所有參與賄賂的將官,盡數拿下,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除此之外,嚴密監控王家宅邸,捉拿所有與王家勾結的官員,以及……前楚皇室遺留的所有人員。”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慢,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眾人心中皆是一震,陛下這是……既要嚴懲王家,又要肅清前楚的餘孽?
“陛下,”蕭澈忍不住開口。
“前楚皇室遺脈,大多已隱姓埋名,若貿然捉拿,恐……”
“朕說的是,與王家有所牽連的前楚皇室人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