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啊。
從白乾呱呱墜地,他抱著那個小小的嬰孩,在太廟祭天,冊立為皇太子,昭告天下;從他牙牙學語,自己手把手教他寫第一個字;從他垂髫之年,自己親自為他挑選太傅,教他治國之道;從他弱冠理政,自己放心地將朝政交予他打理,看著他贏得朝野稱讚……
三十年的朝夕相伴,三十年的悉心栽培,三十年的厚望寄託,到頭來,卻只換來天牢一具冰冷的遺體。
他是大周的皇帝,手握萬里江山,執掌生殺大權,一言九鼎,萬民敬仰。
可他連自己的兒子都護不住。
連讓他活下去,都做不到。
極致的悲慟將白洛恆整個人吞沒,可他畢竟是大周的帝王,是凌駕於萬民之上的君主,即便肝腸寸斷,也不能在臣子面前失了最後的威儀。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舌尖嚐到淡淡的腥甜,硬生生將幾欲崩潰的情緒壓了下去,顫抖著挺直了佝僂的脊背。
滾燙的淚水依舊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順著蒼老的紋路蜿蜒而下,滴落在龍袍上,暈開點點深色的淚痕。
他抬手用袖擺飛快地拭了拭臉頰,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石反覆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強忍的劇痛:“太子的遺體……現在在何處?”
大理寺卿伏在地上,哽咽著回稟:“回陛下,殿下遺體仍停放在天牢偏室,臣已命人看守,不許任何人隨意靠近驚擾。”
“擺駕天牢!”
白洛恆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猶豫。
他要去見他的兒子,要去見那個他疼了三十年、寵了三十年、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兒子,即便已是天人永隔,他也要親眼再看他最後一眼。
內侍們不敢怠慢,匆匆備上御輦,白洛恆步履踉蹌地登上,全程緊繃著下頜,一言不發,唯有眼底翻湧的悲愴與悔恨,藏都藏不住。
御輦疾馳在宮道上,秋風卷著落葉拍打在車窗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為逝去的太子低聲泣訴。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御輦便停在了天牢門口。
這裡陰冷潮溼,終年不見天日,瀰漫著腐朽與血腥的氣息,是皇家最陰暗的角落。
白洛恆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在這樣的地方,見到他的太子。
他甩開攙扶的內侍,一步步踏入天牢深處,陰冷的寒氣鑽入骨髓,讓他蒼老的身軀不住發抖。
轉過幾道陰暗的甬道,天牢偏室的門被緩緩推開,一具覆著白布的軀體,靜靜地躺在冰冷的石床之上。
那下面,躺著的是白乾。
白洛恆的腳步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他緩緩走近,顫抖的指尖想要掀開那方薄薄的白布,想要觸控一下兒子熟悉的臉龐,可伸到半空,卻又猛地縮了回來。
是他的錯。
是他輕信了奸佞,是他將案子交給了居心叵測的一些奸臣,是他沒能早點給白乾一條生路,是他這個父親,做得太失敗,太無能。
是他親手,把自己的兒子,逼死在了這暗無天日的天牢裡。
無盡的羞愧與悔恨席捲而來,白洛恆閉上雙眼,兩行清淚再次毫無徵兆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得徹底。
。布白了開掀輕輕,心下狠是還於終,氣口一吸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