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動作,便會被當成謀逆野心,引來殺身滅族大禍。
前朝舊人步步緊逼,當朝帝王冰冷多疑。
他左右為難,進退維谷。
想要護家,便要妥協叛逆;想要忠於朝廷,便要失去至親。
世間最痛苦的絕境,莫過於此。
西風依舊呼嘯,夜色愈發深沉。
屋內密謀散去,沈硯等人再三叮囑,反覆警告白念嚴守秘密,安心等候祭日到來,切勿洩露分毫。
白念一一應下,神色平靜,看不出異樣。
待到眾人散去,他孤身一人,踏著冰冷月色,緩緩離開這座偏僻宅院。
空曠荒涼的街道,四下無人,只有孤寂身影被月光拉得漫長。
他抬頭望向寧王府的方向,心中滿是愧疚與煎熬。
他絕不會刺殺皇帝,絕不會參與謀反,絕不會讓戰火席捲天下。
可太祖祭日日漸臨近,刺殺陰謀步步逼近,家人性命懸於一線。
短短數日時間,他必須想出破局之法。
既要揭穿沈硯這群亂臣賊子的陰謀,又不能暴露自己參與密談的過往,不能引來皇帝猜忌,不能牽連王府滿門。
既要保全妻兒平安無恙,又要守住君臣道義,守住自己一生底線。
前路茫茫,殺機暗藏。
夜晚,浸骨的寒風捲著細碎的霜氣,撲在白念單薄的錦袍上,他卻渾然不覺。
方才在偏僻宅院中的字字誅心,還在耳畔反覆迴響,妻兒的性命、滿門的安危、弒君的罪名、千古的罵名,像無數根冰冷的尖刺,密密麻麻扎進他的五臟六腑,讓他整個人都成了一具沒有魂魄的軀殼。
他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麻木地朝著寧王府的方向挪動。身後的陰謀詭譎,身前的萬丈深淵,他被困在中間,進退不得,連呼吸都帶著徹骨的寒意。
不知走了多久,府門前高懸的朱紅燈籠映入眼簾,暖黃的光暈驅散了些許夜色,卻暖不透他冰涼徹骨的心底。
守府的侍衛見王爺歸來,連忙躬身行禮,恭敬地推開府門。
院內燈火通明,與門外的孤寂荒涼判若兩地,庭院裡種著的海棠樹落了一地殘花,婢女僕從往來穿梭,處處透著闔家安穩的溫馨氣息。
可這溫馨落在白念眼裡,卻成了最鋒利的刀,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這份安穩隨時會被徹底撕碎,他珍視的一切,都在旁人的拿捏之中,稍有不慎,便會化為烏有。
穿過迴廊,還未走近內院,便聽到一陣清脆的孩童嬉笑,夾雜著女子溫婉的低語,順著晚風飄來。
白念腳步一頓,心頭猛地一揪,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離,他怕自己眼底的掙扎與痛苦藏不住,怕讓妻兒看出端倪,更怕一開口,就暴露了那份身不由己的絕望。
可他終究不能逃,這裡是他的家,是他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地方。
強撐著壓下翻湧的情緒,白念緩步走入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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