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怒聲餘韻尚未散盡,沉凝壓抑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白盈渾身僵直垂首而立,滿心惶恐無處安放,耳畔還回蕩著父皇字字誅心的斥責,只覺五臟六腑皆似被寒氣凍結,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這君臣父子對峙僵局難解之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沉穩的腳步聲,緊隨其後的是侍衛恭謹又帶著幾分慌亂的通傳之聲,穿透緊閉的殿門,清晰落入殿中二人耳中。
“啟稟陛下,啟稟太子殿下!”
侍衛躬身立於殿門之外,聲音略顯緊繃,帶著幾分忐忑不安,高聲稟報出聲,瞬間打破了殿內凝滯到極致的死寂。
盛怒未消的白誠眉頭驟然一蹙,周身凜冽的寒氣愈發濃重,本就陰沉的面色瞬間沉了幾分,心中已然生出幾分不悅,沉聲冷喝:“何事慌張稟報?”
門外侍衛聞言,連忙定了定神,不敢有半分隱瞞,如實回稟道:“回陛下,屬下等人方才巡查東宮內殿周遭,意外在內殿側廊之下,抓到一名衣衫不整的陌生男子,行蹤詭異,形跡可疑,特來前來稟報!”
此言一齣,宛如平地驚雷轟然炸響在大殿之中!
原本心神慌亂、惴惴不安的白盈身軀猛地狠狠一顫,如同遭了晴天霹靂一般,渾身血液瞬間彷彿盡數凝固,原本就慘白無血色的面容,剎那間褪去最後一絲生機,變得面無人色,毫無半點血色。
他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動,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用力到泛出發青的顏色,心口驟然緊縮,一股極致的慌亂與恐慌瞬間席捲全身,眼底深處瞬間湧上無盡的慌亂、驚恐與絕望,先前強撐的鎮定徹底土崩瓦解,連平穩呼吸都做不到。
最怕之事終究還是敗露,藏在心底最深最隱秘的私情,終究還是被撞破,他只覺得天旋地轉,腦海之中一片空白,萬般思緒盡數亂作一團,手足無措,連抬頭的勇氣都徹底消失殆盡。
端坐主位之上的白誠亦是微微一怔,漆黑深邃的眼眸緩緩眯起,眼底掠過一絲濃濃的驚疑與冷冽,周身氣壓再度下沉,滿是審視與不悅,薄唇輕啟,語氣帶著幾分沉沉的疑惑與威嚴,緩緩開口重複道:“衣衫不整的男子?”
他執掌大周江山數十載,深諳宮廷之中各類隱秘事端,聽聞此話,心中已然隱隱生出幾分不好的預感,目光下意識冷冷掃過身旁慌亂失態的太子白盈,將他慌亂失措的模樣盡收眼底,心中猜忌愈發濃烈。
“既是抓到之人,便即刻將人抬進殿內,朕倒要親自看一看,究竟是何人,竟敢深夜擅闖東宮禁地!”白誠語氣冰冷,不帶半分溫度,厲聲對著殿外侍衛吩咐道。
“屬下遵旨!”
侍衛領命應聲,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退下身去。
不過短短片刻功夫,兩名身形魁梧的宮廷侍衛便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抬著一人緩步走入正殿之內,動作輕柔卻不失力道,徑直將人放置在大殿正中央,恰好落在帝王與太子二人視線正前方的青石板地面之上。
那人雙目緊閉,已然陷入昏迷之中,毫無半點意識,安靜地蜷縮躺在冰涼堅硬的地面之上,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身處絕境,落入帝王威嚴視線之下。
待到眾人看清地面之上男子的容貌身形之時,殿內氣氛再度陷入詭異的沉寂之中。
此人身上僅穿著一身單薄素雅的雪白裡衣,衣衫鬆鬆散散,領口微微敞開,衣袍凌亂不堪,髮絲亦是散亂地鋪散在地面之上,周身不見半分外衫,這般模樣,實在是狼狽至極,盡顯曖昧凌亂之態。
可縱使衣衫不整、陷入昏迷,也絲毫遮掩不住他出眾絕豔的容貌身姿。
他生得一副極為清秀雅緻的皮囊,眉眼精緻細膩,鼻樑挺翹適中,唇色瑩潤淡雅,肌膚白皙細膩如同上好羊脂美玉一般,細膩光潔不見半點瑕疵,五官組合在一起恰到好處,溫潤柔和,清雅脫俗。
尋常男子皆是英氣颯爽,硬朗挺拔,可眼前這名男子,卻生得眉眼溫婉柔和,氣質清逸絕塵,眉宇間自帶幾分溫潤繾綣的柔意,面容俊美秀氣到了極致,已然超脫了尋常男子的英朗硬朗,精緻絕豔,風姿卓絕,甚至用絕世美麗四字來形容都毫不為過。
白誠身居高位半生,遍歷天下山河,見過世間無數名門公子、世家子弟,朝堂文武賢臣,宗室世家權貴子弟,形形色色之人數不勝數,可他活了大半輩子,走遍大周萬里疆土,卻從未見過容貌生得這般清麗絕俗、秀美動人的男子。
這般溫潤絕豔的容貌,勝過世間無數溫婉佳人,眉眼之間的柔情意蘊,更是世間罕見,一時間連閱人無數的白誠都不由得微微側目,心底暗自驚歎此人容貌出眾,絕非尋常市井平民之流。
但此刻絕非貪戀打量容貌之時,眼前之人深夜現身東宮內殿,衣衫凌亂狼狽,種種跡象早已處處透著不對勁,心中的猜忌已然漸漸化作篤定,怒火在胸腔之中隱隱翻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