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沉沉,白盈身軀微微發顫,慘白的面容上血色盡數褪去,方才滿心鬱結委屈盡數被羞愧與慌亂吞噬。
劉靜望著他這副幡然失神、無力辯駁的模樣,心頭怒火非但未曾消減,反倒愈發熾盛。
她看著自家嫡子沉溺私慾、罔顧身份德行,荒廢儲君本分,一步步將自身前程推向危崖,胸中怒火翻湧,沉聲再度開口質問,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慍怒:“我問你,你身居東宮儲君之位,本該恪守禮法、修身立德,以身作則成為諸位皇子的表率,為宗室子弟樹立楷模,可你這些時日都在做些什麼荒唐事?”
白盈垂著頭,雙肩微微收攏,不敢抬眼正視母親凌厲的目光,耳中一遍遍迴盪著母后嚴苛的詰責,心底又愧又澀,無從辯解。
劉靜往前踏出兩步,目光緊緊鎖住萎靡頹喪的太子,字字沉重:“轉眼你便要行弱冠大禮,已是成年男子,到了執掌家業、肩負家國重擔的年歲。此前陛下耗費心力,親自為你斟酌考量太子妃人選,滿心期盼你早日大婚成家,收束心性安穩心性,日後方能安心執掌朝堂江山。可你對此婚事漠不關心,全然不以為意,反倒在東宮之中傳出寵幸近侍、偏愛男色的醜聞,鬧得宮內私下流言四起。這般行徑,哪裡有半分大周太子該有的氣度德行?又如何能讓宗室信服、百官敬重?”
尖銳的質問落在耳畔,每一句都戳中白盈心底最不願提及的短處。
他唇齒翕動,想要開口辯解,可過往種種荒唐行徑歷歷在目,私德有虧已是既定事實,所有話語都堵在喉嚨深處,最終只能化作無聲的沉默。
他緊緊攥起垂在身側的手掌,指尖泛出青白,滿心羞愧與茫然,只能靜靜佇立原地,默默承受著母后的斥責,再也沒有半分此前執拗反駁的底氣。
殿內氣氛壓抑到極致,劉靜看著兒子頹喪麻木、毫無悔改銳氣的模樣,心底積攢的失望層層疊加。
母子二人對峙許久,她收斂翻湧的心緒,丟擲心底最關鍵的一問,目光肅穆凝重:“今日本宮最後問你一句,時至今日,你心底究竟還將自己視作大周正統太子,還銘記儲君該擔的責任嗎?”
聽聞此言,白盈緩緩抬起低垂的頭顱,眼底蒙著一層灰暗落寞,嘴角扯出一抹苦澀慘淡的笑意,語氣沙啞無力,滿是自我消沉:“兒臣如今這般模樣,行事荒唐失德,心性散漫頹廢,屢屢犯下錯事,想來早已讓父皇失望透頂,怕是早已不配再居於東宮儲位了。”
這番自暴自棄的話語徹底點燃了劉靜心中的火氣,她看著不爭氣的兒子,再也按捺不住心頭惱怒,猛地一揮寬大的鳳袍衣袖,衣料拂過空氣帶出一陣輕響。
“好一個不配居於儲位!”劉靜眉眼凝霜,語氣決絕冰冷。
“你若還尚存一絲本心,真心想要成為合格儲君,便收起這些消沉頹廢的心思,安分守己定下終身大事。仔細甄選家世品行皆佳、賢良淑德的女子為太子妃,早日大婚穩住東宮根基,收心修身彌補過往過錯。倘若你依舊執迷不悟,沉溺荒唐私慾,不肯正視自身罪責,不願扛起家國重任,那這東宮之位、未來九五皇權,你索性就讓給你的兩位弟弟便是!”
話音落下,劉靜不再多看失魂落魄的白盈一眼,轉身邁步,步履沉穩地踏出東宮大殿,殿門被內侍輕輕合上,將滿心頹然的太子獨自留在空曠冰冷的殿宇之中。
白盈呆呆佇立原地,母后決絕的話語不斷在腦海中盤旋,儲位易主的話語如同巨石壓在心口,渾身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整個人陷入無盡的茫然與惶恐之中。
另一邊,皇城深處的長生殿內,帝王白誠端坐龍椅之上,指尖輕輕叩擊著楠木桌案,神色深沉難辨。
不多時,前去東宮打探訊息的內侍匆匆回殿稟報,將皇后劉靜怒斥太子、最終帶著滿心憤懣不歡而離東宮的始末細細述說。
聽完稟報,白誠長長嘆了一口氣,眉宇間縈繞著化不開的無奈。
他心中清楚,皇后此番親自前往東宮訓誡斥責,看似嚴厲苛責,實則心底始終偏袒掛念嫡長子。
只要皇后一日心繫太子,便絕不會坐視儲位被廢,想要徹底罷黜白盈的太子之位,皇后這一關便難以跨越。
可每每想起白盈一樁樁失德錯事,荒廢學業懈怠朝政,私德虧損敗壞皇室名聲,屢次辜負自己多年悉心栽培與期許,白誠心中便滿是失望。
這個嫡長子的行事心性,遠遠達不到他心中執掌萬里江山的帝王標準,難堪大任。
反倒是他的兩個次子,白衍和白榮,倒是令他十分滿意。
白衍恭謹有佳,恪守本職,完美符合儲君的人設,可礙於他不是嫡子,白榮聰慧無比,也可以擔任儲君,可卻年紀太小,無法代替他的兄長。
思慮再三,白誠心中生出試探之意。
他想要藉此機會,摸清太子在朝堂文武百官心中的分量,查清這些年來白盈暗中積攢下的朝臣勢力,看看朝野上下究竟有多少臣子真心擁護這位東宮太子,又有多少人早已對其行事心生不滿。
打定主意後,白誠靜待次日早朝,打算借太子私德醜聞一事,當眾試探百官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