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馬緩緩行至城東風雅樓。
此地是京中最雅緻的茶樓,臨水而建,清幽僻靜,最適宜文人雅士相聚閒談,亦是皇家世家子弟私下相見的穩妥去處,顯然是宮中特意挑選的避嫌之地。
白衍邁步踏入酒樓,剛過門檻,身著粗布短衫的小二便快步迎了上來,目光落在他尊貴的衣著氣度上,立刻躬身行禮,笑容恭敬:“公子,您可是前來赴約尋人?”
白衍心緒沉沉,微微頷首,音色清淡無波:“嗯。”
“小的早已等候多時,姑娘已然在樓上等候,公子隨我來。”
小二連忙側身引路,帶著白衍拾級而上,踏上木質樓梯,腳步輕緩,不敢驚擾。行至二樓最深處的雅間門前,小二停下腳步,躬身道:“公子,便是這間了。”
白衍抬手示意身側隨行的護衛隨從:“你們在此候著,不必隨入。”
隨從齊齊躬身應諾,立在廊下靜候。
白衍抬手,輕輕推開雕花木門。
木門開合間,一縷清雅淡然的幽香率先撲面而來,不似尋常閨閣女子濃郁的脂粉香,而是淡淡的蘭芷書香,清冽乾淨,沁入心脾,沖淡了些許他周身的沉鬱戾氣。
雅緻的包間內窗明几淨,陳設古樸考究,紫檀木桌椅錯落擺放,窗邊立著青瓷花瓶,插著幾枝初綻的新竹,清雅脫俗。
室中一道窈窕纖細的背影靜然端坐,女子身著一襲素雅煙青色襦裙,裙襬繡著暗紋蘭草,溫婉內斂。
她脊背挺直,坐姿端莊優雅,烏髮一絲不苟挽成閨閣髮髻,僅簪一支素銀玉簪,簡約大方,無半分張揚奢華。
她身前靜靜立著一名青衫丫鬟,垂手侍立,恭敬乖巧。
聽見推門動靜,那丫鬟抬眸見是白衍,立刻斂了神色,屈膝垂首,輕聲道:“小姐,晉王殿下到了,我先退下了。”
語罷,她不敢多留,輕手輕腳退至門外,反手輕輕合上了房門,將內外隔絕,留得一室靜謐,供二人獨處相見。
屋內寂靜無聲,唯有窗外微風穿葉的細碎聲響。
端坐桌前的女子聞言,緩緩轉過身來。
眉目清婉,容色端麗,一雙杏眼澄澈溫潤,眸光沉靜通透,自帶世家貴女的端莊大氣,眉眼間無半分嬌矜張揚,亦無半分怯懦拘謹。
肌膚瑩白如玉,眉眼如畫,氣質溫婉嫻靜,端的是大家閨秀的頂尖風姿,名副其實的京中第一賢良淑女。
周薇目光平靜落於白衍身上,不卑不亢,微微俯身,福身行禮,音色輕柔清甜,字字規整有度:“臣女周薇,見過晉王殿下。”
一室清寧,風過窗欞,撩動淺淺簾影,將窗外融融晨光篩作細碎金輝,溫柔落滿周薇周身。
白衍垂眸望去,心間積鬱多日的沉寒,竟在這一瞬悄然碎裂,漾開層層難以置信的波瀾。
他素來自持心性,多年心繫南宮靈一人,早已認定世間女子萬千,再無一人能入他眼底、動他心緒。
南宮靈溪靈動嬌俏、明媚如火,是他困於深宮桎梏、受制於皇家宿命時,唯一奔赴過的熾熱微光,是他賭上前程、當庭拒婚也要守護的執念。
在他心底,南宮靈的眉眼風華,早已是世間絕色的極致,無人可替代,亦無人能比肩。
可此刻直面躬身行禮的周薇,白衍呼吸微滯,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頓,目光牢牢凝在她清麗絕塵的容顏之上,久久無法挪開分毫。
周薇的美,是全然不同的風骨。南宮靈溪勝在鮮活肆意、靈秀逼人,如初春灼桃,熱烈明媚,撞得人心頭滾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