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的周薇,恰似空谷幽蘭、雨後青竹,自帶洗盡鉛華的清雅端方。
她眉眼勾勒得恰到好處,遠山含黛的眉峰溫婉舒展,一雙杏眼澄澈如秋水,通透乾淨,不見半分世俗媚態,亦無世家貴女慣有的驕矜淺薄。
瓊姿花貌,肌膚瑩潤勝雪,在暖光映照下近乎剔透,唇瓣淺緋淡雅,眉眼間自帶經年詩書浸潤出的溫潤氣韻。
這般容貌身姿,這般氣度風華,縱使拿來與他心心念唸的南宮靈溪相較,亦分毫不讓,各有千秋,甚至在端莊沉穩、雅緻自持之上,更勝一籌。
白衍心底默然震動,那根植心底數年、認定非南宮不愛的執念壁壘,第一次悄然鬆動細紋。
他原以為被迫迎娶的不過是皇權博弈、朝堂制衡的工具,是冰冷禮制捆綁的宿命,是他餘生將就敷衍的牽絆,卻從未想過,父皇口中才貌雙全的周家嫡女,竟是這般驚絕脫俗的模樣。
連日來壓在心頭的痛楚、不甘與憤懣,在這一刻悄然褪去大半,那份對包辦婚事的牴觸與抗拒,也淡了許多。
良久,他才斂去眼底轉瞬即逝的驚豔失神,壓下心底紛亂翻湧的思緒,收斂了周身縈繞的清冷孤寒,抬手虛扶一禮,清潤的嗓音褪去了連日的沉啞,添了幾分溫和:“周姑娘不必多禮,起身吧。”
“謝殿下。”周薇輕柔應聲,緩緩直起身軀。
她身姿窈窕挺拔,站姿端雅有度,一舉一動皆循禮教、合分寸,不見半分侷促拘謹。抬眸看向白衍時,目光坦蕩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疏離,不窺探他眼底沉鬱,不妄測皇家心事,僅僅是世家淑女對皇子的得體相待。
白衍緩步走入室內,移步紫檀木桌案旁落座。
目光掃過桌上備好的雨前清茶與精緻細點,抬眸看向對面的空位,語氣溫和鬆弛:“陛下體恤你我初遇生疏,特賜此番相見機緣。今日無君臣規制束縛,姑娘只管隨意落座閒談,不必拘束禮數。”
周薇微微頷首,淺淺屈膝道謝,而後款款落座,脊背挺直,坐姿優雅嫻靜,端得是大家風範。
二人初初交談,氛圍溫和恬淡,無半分尷尬生疏。
白衍本是溫潤謙和之人,縱使心中藏著萬千苦楚與身不由己,待人接物依舊守著極致的禮數與溫柔。
他避開朝堂權謀、皇室紛爭等沉重話題,只與周薇閒談詩詞典籍、京中風物、四時景緻。
周薇自幼承世家教養,飽讀詩書,才情內斂通透,腹有詩書氣自華。面對白衍的閒談,她應答從容有度,言辭溫柔清甜,字字謙遜有禮。
談及風雅詩文,她見解獨到新穎,卻從不張揚賣弄,句句點到即止,謙和溫婉;談及市井風物、四時景緻,她言語細膩雅緻,觀察入微,談吐清雅脫俗。
偶有思慮不周、言辭淺陋之處,她便坦然淺笑,輕聲致歉,坦蕩大方,毫無扭捏矯揉之態。
自始至終,她恪守本分、賢良淑德,不攀附、不諂媚,無半分邀寵之心,亦無半分對皇子身份的刻意逢迎。
待人接物溫柔寬厚,進退有度,一言一行皆盡顯名門淑女的涵養與格局。
白衍靜靜聽著她的談吐,看著她溫婉淺笑、從容恬淡的模樣,心底愈發舒展熨帖。
他此前滿心皆是被迫割捨摯愛的痛苦,滿心怨懟這場不由己的婚事,認定未來的枕邊人只會是刻板無趣、依附皇權的傀儡,只會讓他荒蕪餘生、永失所愛。
可與周薇一席閒談,徹底顛覆了他所有的預想。
她貌美絕塵、品性端良、通透聰慧、溫柔寬厚,兼具容貌、才情與德行,是世間難得的良人模樣。
這般賢良淑德的女子,的確配得上晉王妃的尊榮,也的確如父皇所言,是能安穩內宅、端正門楣、助他立足朝堂的最佳良配。
不知不覺間,白衍心底的牴觸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切而生的好感。
這份好感始於驚豔,終於品性,溫柔且真切,一點點撫平了他連日來的鬱結與悲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