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元渾身一僵，臉上的憤懣神色瞬間凝固，血色盡數褪去，面色驟然慘白如紙，瞳孔微微震顫，一時語塞，竟找不出半分辯解之詞。
他方才情急之下貿然出列辯駁，本想倒打一耙，汙衊裴晏私怨構陷，藉此混淆視聽、矇混過關，卻不料太過心虛露了馬腳，反倒不打自招，坐實了心中有鬼的嫌疑。
朝堂之上，對峙之勢陡然反轉，真相已然隱隱顯露。
文武百官見狀，心中已然有了定論，看向張啟元的眼神盡數變得異樣，鄙夷、猜忌、審視交織，無人再信他口中的冤屈說辭。
白誠立於丹陛之下，靜靜看著眼前這場荒唐對峙，看著張啟元慌亂失態、破綻百出的模樣，心中已然明晰大半真相。
他身居儲位，久掌朝政，深諳朝堂人心詭譎、派系博弈之道，一眼便看穿其中貓膩。
此事絕非簡單的官員貪腐，而是西南地方盤踞多年的官場毒瘤，根深蒂固，牽扯極廣。
此刻大殿之上，兩派官員隱隱對立，有人暗自惶恐，有人伺機觀望，有人暗自袒護，局勢錯綜複雜。
若是此刻當庭深究、當眾逼問，恐會激起朝堂動盪，牽扯出更多潛藏的涉案官員，於朝局安穩無益。
且裴晏雖言辭篤定，卻尚未當庭呈上完整證據，僅憑口頭彈劾與張啟元的破綻，不足以定一眾官員重罪。
思慮再三，白誠壓下心中波瀾，面露沉色，抬手止住殿內躁動，出聲定調，語氣帶著儲君的威嚴與決斷。
“朝堂之上，辯駁喧譁，失了禮制規矩，亦無益於查案正本。”
“今日暫且散朝。裴晏，你即刻將此次核查所得的全部卷宗、賬冊、人證物證、涉案官員名錄，盡數整理妥當，明日卯時之前，送入東宮交由本太子審閱。”
“若證據屬實，樁樁有據可查，朕必當徹查到底，絕不姑息貪腐亂臣，肅清西南吏治，還百姓公道，正朝堂綱紀！”
話音落定，無人再敢多言。
百官躬身領旨，這場驟然爆發的朝堂對峙就此落幕，眾人心事重重，依次退離大明殿，整座皇城看似恢復平靜，實則暗流洶湧，一場巨大的朝堂風暴已然悄然醞釀。
一夜轉瞬即逝。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長生殿內窗明几淨，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鋪在整齊的案几之上。
內侍捧著一疊厚重的卷宗奏摺，躬身快步走入殿中，將滿滿一摞文書盡數置於御案之上。
“陛下，御史臺連夜整理的全部證據卷宗、涉案官員名冊，已然悉數送到。”
白誠身著常服，端坐案前，面色沉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內侍退下，隨即俯身翻開卷宗，逐頁審閱核查。
起初翻閱之時，他尚以為只是西南區域性少數官員作亂，貪腐範圍有限，處置起來只需拔除首惡、懲戒從犯，便可肅清亂象。
可隨著一頁頁卷宗翻過，一筆筆罪證映入眼簾，一個個熟悉的官名、屬地赫然在冊，白誠原本沉靜的神色，一點點碎裂，瞳孔驟然收縮，背脊瞬間泛起一層細密冷汗，心頭巨震，驚駭不已。
卷宗之上，涉案官員名錄密密麻麻，羅列數十人之多，幾乎覆蓋整個西南黔中道核心轄區！
蜀地全境、綿州、瀘州、劍門關、安南諸州，西南各州府的都督、刺史、通判、巡檢，大半盡數牽涉其中。
多年來私吞的賑災銀兩明細、剋扣糧米的賬本記錄、買賣官職的交易臺賬、地方百姓聯名陳情的狀紙、隱秘證人的供詞證詞，條條罪證清晰詳實，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而最讓白誠心驚膽戰、渾身冰涼的是，在這一長串觸目驚心的涉案名單末尾，竟有數名官員，隸屬東宮僚屬體系！
這些人看似任職西南地方州縣，官職不高，實則是早年他為培植地方勢力、穩固太子白盈儲君根基，親自提拔、親自舉薦外放的官員，是實打實的東宮派系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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