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下去,關於醫聯體試點和醫保改革的所有工作,按陳省長指示,暫緩。”
林傑說出這句話時,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跟在他身邊的周明光,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句話背後蘊含的無奈與沉重。
他知道,林書記做出的這個決定,比讓他去直面任何狂風暴雨都要艱難。
回到省委辦公室,氣氛已然不同。
之前那些因為林傑主持省委工作而變得格外殷勤的部門和地市領導,請示彙報的電話明顯少了。
走廊裡遇到的幹部,笑容依舊客氣,但那客氣裡,多了幾分不易捉摸的疏離和審視。
幾天後,吳天雄主持召開了孫淳案後的第一次正式省委常委會。
會議議題主要是明確新班子分工和近期工作重點。
吳天雄首先講話,肯定了林傑在前段時間主持省委日常工作時的“擔當和貢獻”,隨後話鋒一轉:“現在偉業省長到任了,班子配齊了,我們的工作也要回到正常軌道。按照慣例,還是由我主持省委全面工作,偉業省長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其他同志的分工,原則上保持不變,林傑同志繼續負責黨建、組織、意識形態、政法、統戰等方面的工作。”
這時,陳偉業微笑著插話道:“吳書記,我補充一點想法。考慮到林傑同志前段時間在政府經濟工作,特別是醫療衛生領域投入了很大精力,非常辛苦。現在政府這邊我過來了,是不是可以讓林傑同志適當從這些具體事務中解脫出來,更專注於黨務工作?這樣也更符合副書記的主責主業嘛。”
他話說得冠冕堂皇,彷彿是在體貼林傑。
但在座的所有常委都明白,這是在名正言順地收回林傑對政府事務,尤其是醫療衛生領域的干預權。
吳天雄沉吟了一下,看向林傑:“林傑同志,你的意見呢?”
林傑面色平靜,心中卻是一片冷然。
他清楚,這是陳偉業在鞏固權力地盤,也是在徹底否定他之前推動的改革。
“我服從組織安排。”林傑只說了這六個字。
在這種場合,任何爭論都是徒勞,而且會顯得不顧大局。
“好。”吳天雄點點頭,“那就這麼定。政府那邊的具體工作,特別是經濟、民生領域,就由偉業省長全權負責。林傑同志集中精力抓好黨建和意識形態。”
分工一定,權力的邊界便清晰無比。
林傑這個分管黨群的副書記,在涉及政府行政、資金、專案等實質權力的領域,話語權被極大地限制。
會後,林傑回到辦公室,發現桌面上等待他批閱的檔案,性質已經悄然改變。
之前那些關於醫保基金審計、醫聯體試點方案、醫療衛生專案資金分配的報告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理論學習安排、思想政治工作要點、精神文明建設活動方案、政法系統教育整頓彙報……都是重要的黨務工作,但卻遠離了資源配置和改革攻堅的核心。
他嘗試過問一下醫保基金審計的進展,打電話給沈嚴。
沈嚴在電話裡嘆了口氣:“林書記,聯合檢查組還在工作,但……阻力不小。有些地方和單位,以‘穩定壓倒一切’、‘防止引發新的震盪’為由,不太配合。而且,政府那邊對審計的力度和範圍,似乎……有不同看法。”
林傑明白了。
陳偉業不需要公開反對什麼,他只需要在“穩定”的基調下,稍稍放鬆一下壓力,下面那些原本就牴觸的勢力,自然會形成一道無形的緩衝層,將改革的鋒芒消弭於無形。
幾天後,省委辦公廳下發了一份關於領導活動安排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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