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他傾注了大量心血的“緊密型醫聯體試點工作專班”,則在通知裡被一句話帶過,“相關工作由政府牽頭另行研究”。
他的改革方案,甚至沒有被正式討論和否決,就這樣被無聲無息地束之高閣,蒙上了灰塵。
一種強烈的無力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湧上林傑的心頭。
他不是沒有經歷過挫折,但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一拳打在厚厚的棉花牆上,無所著力。
周明光拿著新的日程安排進來,語氣有些憤憤不平:“林書記,您看,之前安排您下週去清河市調研醫聯體試點進展,辦公廳剛才通知,說陳省長要去清河考察招商引資專案,時間衝突,您的調研……取消了。”
林傑看著日程表上被劃掉的那一行,沒有說話。
“還有,”周明光壓低聲音,“我聽說,省政府辦公廳正在組織起草一份關於‘穩妥化解醫保基金風險’的指導意見,基調就是控支出、保發放,主要透過財政補貼和壓縮部分報銷範圍來應對,對體制改革、資源整合這些根本性措施,提都沒提!”
這時,林傑的座機響了,是省政協主席呂宏斌打來的。
“林書記啊,沒打擾你工作吧?”呂宏斌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聽說你最近主要抓黨務了?好啊,黨務工作很重要,是根魂所在。不像政府那邊,整天雞毛蒜皮、焦頭爛額的。你年輕,又在紀委和改革上得罪了不少人,退一步,韜光養晦,未必不是好事啊。”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實則充滿了世故的圓滑和隱隱的得意。
林傑淡淡回應:“謝謝呂主席關心,分工不同,都是為黨工作。”
“對對對,為黨工作。”呂宏斌笑道,“對了,週末有個小範圍的聚會,都是幾個退下來的老同志,還有本地一些朋友,喝喝茶,聊聊天。偉業省長也答應來了。林書記你要是有空,也一起來坐坐?多交流,多溝通嘛。”
這種所謂的“聚會”,無疑是本土勢力向新省長靠攏、鞏固關係的場合。
邀請他,更多是一種試探,或者是一種彰顯勝利的姿態。
“抱歉,呂主席,週末已有安排,替我向各位老領導問好。”林傑直接拒絕了。
掛掉電話,辦公室內一片沉寂。
周明光看著林傑凝重的臉色,忍不住道:“林書記,難道我們就這麼算了?您的心血,還有劉俊他們在下面的努力……”
林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省政府大樓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算了?”他緩緩開口,“當然不能算。但硬碰硬,正中他們下懷。他們會給你扣上不顧大局、破壞團結的帽子。”
他轉過身說:“明光,你發現沒有?陳省長強調‘穩定’,強調‘發展是硬道理’,但他帶來的發展,是什麼樣的發展?是繼續維持那些高耗能、高投入、甚至可能重複建設的專案?是繼續放任醫療資源分佈不均、醫保基金窟窿越來越大的穩定?”
周明光若有所思。
“他們可以架空我林傑的個人權力,可以擱置一兩個具體的改革方案。”林傑走到辦公桌前,手指輕輕點著桌面,“但他們無法阻擋時代的要求,無法掩蓋問題的本質,更無法壟斷真理和話語權!”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他想起在京城工作時,那些智庫專家們如何透過嚴謹的研究、翔實的資料,影響著高層的決策。
“既然直接推動改革暫時行不通,”林傑的目光越來越亮,“那我們就換一個戰場!用另一種方式,發出聲音,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他看向周明光,語氣果斷地下達了新的指令:
“你立刻去搜集整理我省各大高校、研究機構裡,在經濟學、社會學、公共管理,特別是醫療衛生政策領域,有真才實學、有獨立見解、不那麼人云亦云的專家學者名單!要快!”
周明光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林傑的意圖:“是,林書記!我馬上去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