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部省，清河市。
市政府第三會議室的投影幕布上，正播放著一段精心製作的宣傳片：
寬敞明亮的未來教室，學生人手一臺平板電腦，老師透過智慧系統即時分析學習資料；
3D列印、機器人、虛擬現實等高科技裝置一應俱全；
畫外音激情澎湃：“技術賦能教育，打造智慧校園，讓每個孩子站在時代前沿！”
片子播完，會議室燈亮起。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兩撥人。
左邊是清河市教育局領導班子、幾所重點學校校長，還有從北京請來的兩位教育科技公司高管；
右邊是教育部派來的示範點諮詢專家組，組長是北師大一位姓孫的老教授，六十多歲，花白頭髮，戴著厚眼鏡。
主持會議的王建國市長坐在中間，臉上掛著笑容：“感謝各位專家遠道而來。剛才這個片子，是我們清河市未來學校試點方案的一部分。我們計劃在示範點內，選取三所學校進行全方位智慧化改造，引入最先進的教育技術和裝置，打造全省乃至全國的標杆！”
掌聲響起，左邊那撥人鼓掌尤其熱烈。
孫教授推了推眼鏡，沒鼓掌，開口問：“王市長，我想了解一下，這套未來學校方案，預算是多少？”
教育局局長李強接話：“初步測算，三所學校硬體改造加上三年軟體服務，大約需要……八千萬元。”
會議室裡響起輕微的吸氣聲。
專家組一位年輕研究員忍不住說：“八千萬？清河市去年全市教育資訊化投入才多少？”
李強臉色不變：“示範點嘛，就要有示範的樣子。我們要做，就做最好的！”
另一位教育科技公司高管笑著補充：“這八千萬是包含五年維護和升級的。我們公司這套智慧教育系統，已經在全國三十多所學校成功應用，學生滿意度98%，教師負擔減輕40%，教學質量提升顯著！”
孫教授盯著他：“有第三方評估報告嗎？”
高管一愣：“這個……我們有自己的評估資料……”
“那就是沒有了。”孫教授轉向王建國，“王市長，我說話直，您別介意。教育資訊化是方向，但把錢都砸在硬體和高科技裝置上，是不是本末倒置了？清河市農村學校還有不少危房，有的學校連圖書室都沒有，教師待遇也低於全省平均水平。這些基礎問題不解決，搞未來學校，會不會變成形象工程？”
會議室裡的氣氛一下子僵了。
左邊一位重點中學校長忍不住反駁：“孫教授，您這話不對。教育要面向未來，不擁抱技術怎麼行？我們學校去年試點用平板教學，學生興趣明顯提高，課堂互動也多了！”
“興趣提高，考試成績提高了嗎？”專家組另一位成員，一位五十多歲的女特級教師問，“我看了你們試點班的成績資料，和傳統班相比，沒有顯著差異。”
那位校長噎住了。
教育科技公司另一位高管趕緊救場：“成績提升需要過程！而且新時代教育，不能光看分數，要看學生綜合素養！我們的系統可以記錄學生每一次發言、每一次作業、每一次互動，形成全面的成長檔案……”
“然後呢？”孫教授打斷他，“資料有了，怎麼用？是幫助老師更好地教學，還是給家長制造焦慮？我調研過一些用類似系統的學校，老師每天要花兩小時在系統上填資料、做分析，真正備課時間反而少了。學生被各種資料標籤化——‘發言積極度B+’‘合作能力A-’‘創新思維C’……這是教育，還是工廠流水線？”
這話很尖銳。
王建國臉色有點不好看了，打圓場：“孫教授，各位專家，我們今天討論，就是集思廣益嘛。技術派和傳統派，都有道理。我們可以取長補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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