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上午八點五十，院第一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兩側，衛健委主任劉建平、科技部部長周明、工信部部長李偉、發改委副主任王建國、財政部副部長張偉，還有國家醫保局、國家藥監局、網信辦等十多個部委的負責同志。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同一份檔案：《關於加快推進“人工智慧+醫療衛生”應用發展的指導意見（徵求意見稿）》。
林傑走進會議室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坐。”他在主位坐下，直接開口，“今天這個會，咱們討論一下人工智慧怎麼在醫療領域真正用起來，用得更好。檔案大家都看了，有什麼想法，直接說。”
衛健委主任劉建平先開口：“林書記，我先彙報一下基本情況。目前全國三級醫院中，已經有超過70%部署了某種形式的AI系統，主要集中在影像輔助診斷、病歷質控、合理用藥監測這幾個領域。但實際使用率……參差不齊。”
“參差不齊是什麼意思？”林傑問。
“就是有的醫院用得好，有的醫院基本不用。”劉建平苦笑，“我們做過抽樣調查，真正把AI系統融入日常診療流程的醫院，不到30%。”
“為什麼用不起來？”
這次回答的是科技部部長周明：“技術原因是一方面。現在的AI模型大多是各家廠商自己訓練的，資料標準不統一，演算法差異大。同一個CT片子，用A廠的系統可能提示結節，用B廠的系統可能就提示炎症。”
工信部部長李偉接話：“還有資料孤島問題。各家醫院的資訊系統五花八門，資料格式都不一樣。別說跨醫院了，有時候同一個醫院裡，放射科的資訊系統和檢驗科的系統都不互通。AI模型要學習，需要大量標準化的資料，現在這個條件不具備。”
林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所以問題卡在資料標準化上？”
“這是核心瓶頸之一。”劉建平點頭，“另外還有資料安全和隱私保護的問題。醫療資料涉及患者隱私，醫院不敢輕易拿出來共享。雖然國家有《健康醫療大資料管理辦法》，但具體操作層面，顧慮很多。”
國家醫保局局長陳濤這時候插話：“林書記，還有個實際問題，錢。部署一套AI系統，便宜的幾十萬，貴的上千萬。後續還有維護費、升級費。醫院現在普遍資金緊張，很多是廠商免費投放，但用的是廠商自己的資料格式和標準，這就更亂了。”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林傑等了幾秒，看向坐在後排的一箇中年男人：“趙司長，你是衛健委統計資訊中心的負責人，具體工作你在一線抓。你實話實說，資料標準化這個問題，到底難在哪？”
趙司長叫趙志剛，五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臉色有些疲憊。他站起來，語氣有些無奈：“林書記，難就難在……歷史包袱太重。”
“展開說。”
“咱們國家醫療資訊化，是近二十年才快速發展的。”趙志剛開啟筆記型電腦，投影到大螢幕上，“這是全國醫院資訊系統使用情況的分佈圖。您看，光是電子病歷系統，全國就有超過三百家供應商，每家都有自己的資料標準。這還只是病歷系統，還有檢驗系統、影像系統、手術系統……”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圖表，看得人眼花。
“更麻煩的是，”趙志剛調出另一張圖，“有些大醫院，十年前用A公司的系統，五年前換成了B公司，三年前又上了C公司的子系統。一個病人十年的就診記錄，可能分散在三套不同標準的系統裡，連醫院自己都調不全。”
發改委王建國皺眉：“不能統一換一套系統嗎？”
“換系統？”趙志剛苦笑，“王主任，您知道全國有多少家醫療機構嗎？超過一百萬家！三級醫院就三千多家。全部換一遍，先不說錢的問題，光是資料遷移，就是天文數字的工作量。而且很多老系統，連原廠商都不存在了，資料都導不出來。”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會議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林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趙司長，如果現在開始制定統一的資料標準，要求所有新建系統必須符合，老系統逐步改造，需要多長時間？”
趙志剛想了想：“制定標準容易，我們其實已經有國家標準，叫《健康醫療大資料資源目錄體系》。難的是落地。如果要強制推行，我估計……至少五年。”
“五年太久了。”林傑搖頭，“人工智慧發展日新月異，五年後，別人可能已經甩開我們一大截。”
他環視一圈：“在座各位，都是相關部委的負責人。今天請大家來，不是來聽困難的，是來解決問題的。誰有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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