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同門,更要賞臉了。”
巫未央遠遠看著慕逸故作推拒,其實摺扇背後的臉都要笑爛了的模樣,默默後退幾步,隱入一旁的屋簷下,她怕被前來責問的諸位真君當成慕逸的同夥。
原本她還覺得自己有幾分不夠義氣,畢竟慕逸此舉也是為了眾弟子能更順利地尋找水妖,可她回頭一看,楚安寧和顧之塵躲得更遠。
巫未央立馬遁走。
數日一晃而過,水妖在鴻蒙大陸受禁制影響,難以維持人形,只要冒頭便極容易被發現,六大宗弟子逐漸發現了水妖的蹤跡。
“在擔心寶珠?”
海邊,巫未央和楚安寧並肩而行,她們是收到弟子報信有水妖的蹤跡,不過等她們趕過來時,只能看到一些掉落的鱗片。
楚安寧見巫未央看起來風輕雲淡,可總像是有心事壓在心頭,不禁開口問道。
“算是吧。”巫未央頓了頓,沉默半響後嘆氣道,“其實我早有心理準備,她會死去,即使不在現在,也會在我離開她之後的某一天。”
巫未央以她照己,鬼使神差心生憐憫,孤兒在她走投無路時拽她一把,但也早早預設過,杜寶珠會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消亡。
“人人都會死。”楚安寧轉頭望向大海,忽地蹲下撿起一枚粉藍的貝殼,“人人也都知道自己會死。”
“有人害怕,有人不怕。”
“有人害怕自己死,是為人之常情,有人不怕自己死,卻怕同伴死,是為人之真情。”
楚安寧緩緩說著,清冷的嗓音揉碎在浪聲中,聽著有些不真切,言至語末,抬頭望著巫未央,“未央,你曾經接受自己無情,如今又何不接受自己有情?”
楚安寧多情,對人的情感何等敏銳,儘管看不出巫未央對他們一夥人的複雜情感,卻看出了她對杜寶珠的真實想法。
巫未央啞然。
她一時有些混沌,便也在海灘上坐下,任由冰涼的海水浸漫衣襬。
楚安寧知言多必失,只默默陪在她身邊。
正逢黃昏,巫未央眸中倒映著絢麗晚霞,感受涼風拂過眉眼,掠過髮梢,心忽地平靜了。
她曾經於情十分懵懂,只照本宣科對待所有人,愛恨情仇皆遵循大道理。經紅塵路之後,她接受了自己內裡感情淡漠,對待師友情不至心。
而現在,她是不敢承認自己有情。
害怕杜寶珠終究死去,所以不敢過多投入感情。
害怕終究會因無垢琉璃,與師父朋友走向對立,所以不敢留戀。
她或許從不是無情之人,只是害怕失去,才一直抗拒防備。
當意識到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之後,巫未央平靜得不可思議。
她想,逃避是弱者的行為,而她想要成為強者,從來都是。
她早就做出了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