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衝、朱秦、尤許三人當場傻眼,面面相覷,心底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這路走錯得也未免太遠了吧?
黑火山地處蠻荒邊境,荒無人煙,兇險萬分,與進京之路南轅北轍,怎會偏到這般地步?
不等三人細想,姜去寒忽然輕呼一聲,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啊!在下的粥煮好了!”
他急忙站起身,伸手去揭陶鍋的蓋子,滾燙的水汽轟地一下迎面撲來,瞬間模糊了他的眉眼,將他臉上的神情遮得嚴嚴實實。
楚衝三人只看見蒸騰的白氣裡,書生的手指被燙得微微發紅,他連忙把蓋子輕放在地上,而後飛快地捏住自己的耳尖,輕輕揉搓著降溫,模樣憨態可掬,真真是個涉世未深的窮酸書生。
“三位一路奔波勞苦,瞧著甚是疲憊,若不嫌棄,便一起用一頓簡餐墊墊肚子吧。”
姜去寒放下手,笑著看向他們,語氣誠懇又熱情:“對了,我這裡還有幾個木頭碗,是上回有路人途經此處留下的,還算乾淨……”
說著,他便彎腰翻找起身旁那個破舊的粗布包裹,窸窸窣窣地摸索起來。
楚衝、朱秦、尤許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無奈與失望,心底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看這情形,那位傳說中的黑火山山神,顯然是不在家啊……
瞅瞅這山神廟,都被人...和豬...鳩佔鵲巢了!
楚衝、朱秦、尤許三人在修羅場幽牢被強行禁錮修為、關押折磨足足十餘日,仙骨受損、靈力盡廢,逃出之後又在冰天雪地中亡命奔逃,一路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連一口水米都未曾沾牙。
此刻驟然置身溫暖篝火旁,緊繃的心絃稍稍鬆懈,腹中飢火便如翻江倒海般洶湧上來,餓得前胸貼後背。
修行之人本就灑脫隨性,不重虛禮,此刻生死關頭果腹為先,更無心思寒暄忸怩。三人齊齊拱手,真心實意道了聲謝,隨即圍坐在篝火邊,各自接過一碗滾燙溫熱的米粥。
這粥看似樸素,卻熬得恰到好處,米粒軟糯開花,金黃的米油凝在湯麵,香氣醇厚撲鼻,暖香順著鼻尖直往肺腑裡鑽。
早已飢腸轆轆的三人哪裡還顧得上儀態,捧著粗木碗大口吞嚥,呼嚕嚕的聲響在寂靜破敗的山神廟裡格外清晰,一碗熱粥入腹,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淌進四肢百骸,凍得僵硬的身軀終於緩緩回溫,瀕臨枯竭的氣力也稍稍回籠。
待腹中有了食物墊底,三人才稍稍緩過神,一想起眼下絕境——山門被毀、師尊生死未知、同門慘死、靈力盡失、魔族追兵在後、仙門援助無望,剛剛放鬆的眉頭再次緊鎖,不約而同地連聲嘆氣,神色黯淡到了極點。
尤許心性稍軟,伸手輕輕摸了摸身旁白豬圓滾滾、軟乎乎的肚皮,又替它慢悠悠搔著癢。
那白豬舒服得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哼唧聲,慵懶地眯起眼睛,肥碩的身子往他手邊蹭了蹭,一派溫順無害,倒成了這壓抑氣氛裡唯一一點暖意。
姜去寒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三人,見他們吃得飽足、神色稍緩,才溫聲開口,語氣帶著書生特有的謙和:“剛聽三位說,是玄心正宗的高人,怎會在這大雪封山、寸步難行的時節,一路奔逃到黑火山這等荒僻之地來?”
楚衝放下木碗,抬手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眼前這位溫吞的窮書生,雖知他只是個誤闖此地的趕考人,卻也無甚隱瞞的必要,沉聲問道:“還未請教公子高姓大名?”
姜去寒靦腆一笑,眉眼溫順:“免貴姓姜,名去寒,諸位不必多禮,喚我小姜便可。”
“姜公子有禮。”
楚衝微微頷首,自報身份:“在下楚衝,這兩位是我的同門師弟,朱秦與尤許。我三人皆是玄心正宗內門弟子,十餘日前,魔族突襲我玄心正宗,毀我山門、殺我同道,將我等生擒囚困於修羅場幽牢之中,受盡折磨。此番僥倖逃出生天,一路拼死奔逃,聽聞黑火山山神公正仁慈、鎮守一方,特來求見山神大人,懇請出手相助……”
說到此處,他望著這破敗空寂的廟宇,忍不住長嘆一聲,語氣裡滿是失望與焦灼:
“怎料,山神他老人家,竟偏偏不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