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皋端坐馬上,微微拱手,算作簡略回禮,依舊帶著魔域上位者的矜貴與疏離。
崇明見狀,悄悄扯了扯嵐皋的衣袖,隨即利落翻身下馬,上前一步,禮數週全地開口應對:“施大人有禮。勞煩諸位大人遠道而來迎接,魔域上下,深感榮幸。”
嵐皋這才緊隨其後下馬,走到施彰面前,神色雖淡,卻也無半分傲慢。
施彰心中微訝,未曾想魔域之中,竟還有如此通曉中原禮儀的年輕人。此人聽聲音不過青年,面上卻覆著一張玄鐵面具,看不清真容。
他心中雖有好奇,面上卻絲毫不顯,立刻堆起得體的笑容,抬手引路:“尊使一路辛苦,還請隨我等入城歇息!”
施彰當即下令大開城門,一邊引著使團入城,一邊陪同在嵐皋與崇明身側,溫聲講解職責:“嵐大人、崇大人,下官職責所在,便是迎接貴使入境、驗看錶文與人員、發放郵符,一路伴送入京,按驛站供應食宿。從斷塵關至帝都這一路,便煩請兩位大人多多指教了。”
嵐皋看向崇明,得到對方一個安穩的眼神示意,這才收斂神色,客氣回道:“好說好說,有勞施大人。”
魔域使團就此順利進入斷塵關,在城內驛館休整一夜。次日天剛破曉,便在施彰、何呂等大易官員的陪同下,再度啟程,浩浩蕩蕩向著大易皇都進發。
前路漫漫,暗流湧動,一場藏著刀光劍影的邦交風雲,也正剛剛拉開序幕。
斷塵關橫亙千里,如一頭蟄伏的巨獸,橫亙在大易皇都與蠻荒之間。雖關隘險峻,然一過斷塵關,腳下官道頓時豁然開朗,青石鋪就的大道寬闊平整,兩旁溝渠縱橫,楊柳依依,全然不見關外的蒼涼。
這支魔域使團浩浩蕩蕩,離開斷塵關,便如同投入平川的猛虎,聲勢愈發浩大。
使團一行人索性不急著趕路,每日策馬緩行,走走停停。
沿途景緻宜人,村鎮相望,雞犬之聲相聞,一派人間盛世光景。若是旁人,或許只當是尋常遊賞,但若要論起興致,隊伍裡唯有嵐皋最為濃厚。
他自幼生長於黑火山苦寒之地,平生見過的無非是焦土、黑石與漫天風雪。如今初見這江南塞北交界的富庶風物,竟覺處處新鮮。
路邊田埂上耕作的農人,集市裡吆喝叫賣的商販,甚至是街角那家飄出裊裊炊煙的茶肆,都能讓他駐足良久,細細打量。
他會捻起一片風中飄落的桑葉,問崇明這是何樹;會指著溪澗裡游弋的錦鯉,好奇它們為何能在流水中如此自在。
往日里那個殺伐果決、冷硬肅殺的魔將,此刻反倒像個初入人世的孩童,滿眼都是探求的光。
反觀崇明,腳步便輕快了許多。
他本是人族出身,早年也曾跟隨太子游歷過,對這些風土人情早已司空見慣。見嵐皋這般好奇,他便順勢充當嚮導,指給嵐皋看沿途的建制與風俗,偶爾也夾雜幾句當地的典故軼聞。
兩人一問一答,步調默契,反倒讓這一路行程多了幾分閒適與溫情。
隊伍行進的節奏,也因這難得的安逸慢了下來。
負責接待的禮部員外郎施彰,此刻心思卻全不在沿途風光上。
他官居五品,常年負責藩邦接待,閱人無數,最擅長的便是察言觀色、長袖善舞。大易皇朝選派他來護送魔域使團入京,本就是看重他心思縝密、待人周到,能妥善處理各類突發狀況,不至於在外交場合失了體面。
這一路行來,施彰的目光,多半都落在那位戴著玄鐵面具的副使——崇明身上。
起初,他只當這是魔域主使身邊的一介隨侍。然而幾日觀察下來,這位青年的表現漸漸超出了他的預料。
在正式場合,他言語得體,進退有度,對主使嵐皋的指令更是言聽計從,每一次配合都天衣無縫,彷彿早已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可私下裡,施彰卻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每當嵐皋對周遭風物興致勃勃、隨口發問時,崇明看似平靜應答,眼底卻總有一絲極淡的審視光芒,飛快掠過。
他回答的內容,不僅精準解答了嵐皋的疑惑,更會不動聲色地鋪墊一些當地的吏治、民情與地勢特點,看似閒聊,實則句句切中肯綮。
。掌指若瞭間人對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