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再好好想想--”
高瞻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眼底翻湧著天眼特有的金光,“那日林中,除了血腥味,你可還聞到了別的味道?比如……魔族的氣息?”
高瞻陡然發難的動作太過猝不及防,不僅遊大夫和遊棲鶴霎時變了臉色,連我都驚得心頭一跳,險些叫出聲來。
遊棲鶴僵在原地,像是完全沒料到會有這般變故,瞳孔驟然收縮,眼睜睜看著高瞻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著凌厲的風,徑直點向自己的額頭眉心。
一股無形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他渾身一滯,竟是連抬手格擋的力氣都使不出來,只能怔怔地立著,臉色瞬間褪得慘白。
“高先生!”
遊大夫猛地從椅子上彈起身,蒼老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驚怒:“老朽敬你是歸宗高人,待你如上賓,你言語間處處設套、步步試探也就罷了,如今竟還對我徒兒動粗!真是豈有此理!”
他一邊厲聲控訴,一邊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枯瘦的手掌揚起來,就要去撥開高瞻的手:“我這徒弟心思純良,哪裡懂你們仙門的彎彎繞繞!有話不妨直說,你究竟是在懷疑些什麼?!”
高瞻的雙指已經穩穩抵在遊棲鶴的眉心,一絲凝練的靈力順著指尖悄然探入,如遊絲般遊走在對方的經脈之中,試探著他的根骨與底細。
可奇怪的是,那絲靈力竟暢通無阻,既沒有遇到半分靈力屏障的阻攔,也沒有察覺到任何妖邪之氣的波動,遊棲鶴的體內乾淨得就像一張白紙,尋常得不能再尋常。
高瞻眉頭緊鎖,眸底的金光暗了暗,心中不由得泛起嘀咕--難道此人當真只是個普通的凡人醫者?
就在這時,遊大夫的手掌狠狠拍在高瞻的手腕上,力道之大,竟震得高瞻指尖一顫。
他趁勢將手一甩,硬生生把高瞻的手拍開,隨即一把將遊棲鶴拽到自己身後護得嚴嚴實實,一雙渾濁的老眼瞪得滾圓,怒視著高瞻,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我這硯心堂小廟,容不下你高先生這尊大佛!還請你速速離開!”
說罷,他又扭頭指向裡間那張躺著杭奚望的床榻,語氣決絕得不留半分餘地:“床上這人既是你們歸宗的弟子,你也一併帶走!老朽不治了!”
高瞻緩緩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試探時的觸感。
他後退兩步,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輕慢得氣人:“那可不成。醫者仁心,哪有半途而廢將患者拒之門外的道理?遊大夫,救人救到底吧,不然我這一齣門,便要替你好好宣揚宣揚,說你這硯心堂徒有虛名,半點醫德都沒有。”
“你--”
遊大夫被他這番無賴話堵得胸口發悶,氣得吹鬍子瞪眼,手指著高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只能重重一跺腳,咬牙道,“你若放心,只管將他留下!但你,必須走!”
高瞻聞言,也不惱,反倒扭頭朝我揚了揚下巴,輕描淡寫地招呼道:“走啦。”
我站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跟在高瞻身邊這麼久,還從未見過他這般蠻不講理的模樣,活脫脫像個強取豪奪的山匪。
不過……倒還挺解氣的。
我連忙壓下心頭的訝異,快步跟上高瞻的腳步,隨他一同走出內堂,穿過飄著淡淡藥香的院子,大步跨出了硯心堂的門檻。
身後,遊大夫中氣十足的抱怨聲隔著門板清晰地傳了出來,帶著濃濃的憤憤不平:“什麼仙門歸宗的高人!我看就是個蠻不講理的土匪!呸!”
也不知高瞻是真沒聽見,還是裝作沒聽見,腳步絲毫未停,徑直朝著街對面的方向走去。他抬眼朝斜對面的茶館掃了一眼,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伸手拽住我的手腕,腳下生風般快步離開了這條街。
而茶館二樓靠窗的雅座裡,風颺正端著一杯溫熱的清茶,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屋簷,將師徒二人離去的背影盡收眼底。
他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眼底的探究意味愈發濃重,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著,顯然沒打算就此撤走,依舊在暗中監視著硯心堂的一舉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