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一次以人形踏足魔域核心。
此前身為天璣珠時,他雖常隨哥舒危樓左右,卻從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這座宮殿的威嚴——高座之上懸著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卻不刺眼的光暈,將殿內每一處細節都映照得分明,卻唯獨在高座背後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彷彿藏著無盡的秘密。
廊下侍立的魔宮臣工皆身著玄色朝服,氣息沉凝如淵,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雖無惡意,卻也帶著幾分審視的銳利,讓遊棲鶴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聖君,人帶到了。”崇明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他躬身行禮,玄色衣袍掃過地面,動作恭敬得無半分差錯。
遊棲鶴連忙學著他的模樣,雙手交疊置於腰側,躬身頷首:“遊棲鶴拜見聖君!”
話音出口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歸屬感與忐忑。
高座上的哥舒危樓緩緩起身。
他身著繡著暗金色雲紋的玄色長袍,墨髮用一根玉簪束起,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威壓,卻並不讓人覺得窒息。他一步步走下白玉石階,腳步聲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絃之上。最終,他在遊棲鶴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細細端詳。
遊棲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卻不敢抬頭直視。他垂著眼簾,看見對方玄色袍角上繡著的銀絲暗紋,紋路繁複而精緻,透著至高無上的尊貴。
這位魔域之主,正是將他從沉寂的天璣珠中喚醒、賦予他人形的存在,此刻近距離相對,遊棲鶴只覺得對方身上既有上位者的威嚴,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溫和。
“此行可順利?”哥舒危樓的聲音低沉悅耳,如同玉石相擊,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遊棲鶴連忙應聲,聲音比剛才穩了許多:“回聖君,一切順利。途中遇到些微波折,幸得同伴們照料周全,未曾有半分差池。”
“同伴”這兩個字顯然取悅了哥舒危樓。他原本略帶疏離的面容上,緩緩綻開一絲和煦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瞬間驅散了殿內大半的肅殺之氣:“棲鶴,歡迎你回家。”
“屬下不敢當。”遊棲鶴連忙再次躬身,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多謝聖君厚愛!”
他知道,“回家”二字,意味著魔宮已將他視作真正的一員,這份認可,讓他初成人形的迷茫與不安,消散了大半。
哥舒危樓微微頷首,示意崇明將遊棲鶴帶去偏殿安置。待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他才轉頭看向侍立一旁的陳阮舟,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高瞻一行人已經來了?”
“回聖君,是的。”陳阮舟上前一步,躬身回話,“來者是高瞻與破軍,只是……聖女殿下她……”
說到此處,他話語一頓,眼神閃爍,竟有幾分遲疑。
“九幽她怎樣?”哥舒危樓的眉頭瞬間蹙起,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立刻追問。
陳阮舟的頭垂得更低,聲音越來越小,帶著顯而易見的惶恐:“被臣,一道天雷……不小心劈下來了……”
殿內瞬間陷入死寂。哥舒危樓沉默著,周身的氣壓漸漸沉了下來,原本和煦的氣息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讓人窒息的威壓。侍立兩側的臣工皆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目光落在地面上,生怕觸怒聖君。
過了許久,哥舒危樓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卻讓陳阮舟的心沉到了谷底:“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什麼事?”
“臣惶恐!臣有罪!”陳阮舟不敢有半分辯解,立刻雙膝跪地,額頭緊貼地面,“臣一時失察,險些傷及聖女殿下,願受聖君責罰!”
“罷了。”哥舒危樓輕嘆一聲,語氣緩和了些許:“九幽她向來不是小氣的人,此次你也是為了魔宮安危,並非有意為之,她不會計較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起來吧,下不為例。”
“謝聖君寬宥!”陳阮舟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卻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哥舒危樓。
哥舒危樓的目光掃過殿內眾臣工,語氣驟然變得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都要記住,任何時候,都必須要以九幽殿下的安危為第一要務。她是魔域的聖女,是我魔域未來的根基,若有半分差池,休怪本君無情。這句話,本君不想重複第二遍!”
“屬下等銘記於心,必不敢忘!”眾臣工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帶著十足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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