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瞻指尖的力道漸漸鬆了些,茶盞與桌面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卻沒能打破殿內的凝重。
他看向破軍,聲音壓得低沉而沉穩:“風颺入宗時,宗門典籍司曾核查過其身世,只記載他父母早亡,由隱士撫養長大,後被風家族長尋回,從未提及魔族淵源。”
破軍這才緩過神來,喉結滾動著附和:“是啊師叔,弟子也記得!他入宗考核時,靈根純淨,氣息平和,連長老們都贊他心性澄澈,怎麼會是半魔之體?”
他說著,又忍不住看向姜去寒,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僥倖:“山神大人,會不會是您……感知有誤?畢竟鏡無明乃魔族巨擘,風颺師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小輩,怎會與他氣息相近?”
姜去寒聞言,淡淡一笑,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一點,殿內空氣中便彌散開一縷極淡的黑色霧氣,那霧氣陰冷刺骨,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高瞻與破軍臉色同時一變——山神發怒了。
“本尊執掌此山數千年,辨別人族、魔族、妖族氣息從未出錯。”
姜去寒收回指尖的霧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那風颺體內的魔氣雖被刻意壓制,卻在經脈流轉間留下了獨特的印記,與鏡無明一脈相承。至於你們未能察覺,一來是他體內人族血脈起到了中和作用,二來,恐怕是有人在他身上動了手腳,遮掩了魔氣的本源。”
“有人動手腳?”高瞻眸色一沉,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能在歸宗眼皮底下遮掩半魔氣息,且讓宗門典籍司查不到真實身世,這背後之人的手段定然不簡單。
是風颺自己所為,還是另有他人?背後會是鏡無明嗎?若另有其人,目的又是什麼?歸宗收留風颺,會不會無意中捲入了一場更大的陰謀?
破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閉上眼,腦海中飛速閃過與風颺相處的種種細節:對掌門師尊的敬重,對風箏師妹的愛護、修煉時的專注、待人時的謙和、執行任務時的果敢……
種種片段中,確實從未有過任何異常,可山神的感知絕不會出錯。再次睜眼時,他眼中的震驚已沉澱為深沉的思索,只是眉宇間的凝重更甚,顯然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已徹底打亂了他原本的思緒。
高瞻則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之前對風颺的種種舉動曾有過懷疑的,但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風颺不再設防的呢?
好似冥冥之中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強行抹去了他對風颺的懷疑。
風颺的半人半魔之身,風家掌門人風隼老前輩知曉嗎?風箏知曉嗎?
得虧姜去寒認識鏡無明,才能分辨得出風颺身上的氣息與鏡無明接近,這是不是說明,風颺也出自於魔域修羅場?他是修羅場的暗探?
“山神大人,此次高瞻二人冒昧前來,叨擾良久,這就告辭了!山神大人的提點,高瞻與歸宗銘記於心!”
破軍也連忙起身行禮,心中的驚悸已漸漸被冷靜取代,只剩下查清真相的決心。
“好說,本尊這裡難得有人上門來,不算叨擾。二位慢走!”
兩人辭別姜去寒,走出山神殿時,山間的霧氣已濃了幾分,前路隱在雲霧之中,一如眼下這撲朔迷離的局面。
“師叔,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破軍忍不住追問:“要不要立刻將風颺師弟召回,當面問個清楚?”
高瞻沉吟片刻,緩緩搖頭:“不可。此事尚未查清,貿然行事恐打草驚蛇。若是風颺本身不知情,只會讓他心生惶恐;若是他自知暴露,反而會逼他做出極端之事。”
他目光沉凝,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當務之急,是暗中核查風颺的真實身世,查清是誰在他身上動手腳,以及他與鏡無明之間究竟有何牽連。同時,派人暗中觀察他的言行,切勿打草驚蛇。
高瞻望著遠方雲霧繚繞的天際,眸色深沉:“破軍,此事事關重大,切記不可洩露半分,暗中核查時,務必小心謹慎,寧願查不到資訊,也不能被他察覺!”
“師叔放心,弟子明白!”破軍語氣堅定,握緊的拳頭上青筋隱現。
他從未想過,那個平日裡溫和謙遜的師弟,竟藏著如此驚人的秘密,而這秘密背後,或許還牽扯著魔族的陰謀與風家的隱秘往事。
“師叔,若風颺回來與我們匯合,我們該當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