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聲色,靜觀其變。”高瞻的聲音沉如古潭,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目光掃過山間繚繞的霧氣,似在考量著什麼。
破軍肅容頷首,掌心不自覺攥緊了佩劍的劍柄,語氣恭敬:“是,師叔!”
“如今倒也不必繼續追蹤風颺了。”高瞻話鋒一轉,眉宇間掠過一絲隱憂:“我們先回去找到離殤,留她一個人我不放心。她體內藏著天靈珠,本就是魔域緊盯的目標,若風颺真有異動,誘拐她進魔域,後果不堪設想!”
這話正說到破軍心坎裡,他想起離殤那跳脫天真的性子,再聯想到風颺可能的魔族暗探身份,後背竟滲出一層薄汗,連忙應聲:“師叔所言極是!離殤師妹心思單純,怕是識不破風颺的偽裝,我們得儘快回去!”
兩人不再耽擱,足尖一點地面,身形如兩道疾箭般掠向來時的方向,衣袂劃破山間的霧氣,留下兩道淡淡的殘影。
趕回那處石壁下時,日頭已漸漸西斜,金色的餘暉透過稀疏的林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遠遠就看到離殤正盤腿坐在一塊平整的大青石上,雙手揪著地上的枯草,一根一根地扯斷,嘴角還微微嘟著,顯然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她身下的青石被曬得暖洋洋的,裙襬鋪展開來,沾了些許草屑,卻渾然不覺,只時不時抬頭望一眼兩人離去的方向,眼底滿是期盼。
遠遠望見兩道熟悉的身影疾馳而來,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被點亮的星辰。我立刻從石頭上蹦下來,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揚起,快步朝著兩人迎上去,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雲端,臉上滿是雀躍:“師父!破軍師兄!你們可算回來了!”
跑到兩人跟前,我仰著臉,目光急切地在兩人身後掃了一圈,卻沒看到預想中的身影,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疑惑,眉頭微微蹙起:“咦?風颺呢?你們沒找到他嗎?”
高瞻緩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臉上,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探尋,卻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那目光太過沉靜,帶著一種洞徹人心的力量,讓我下意識地收斂了幾分雀躍,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怎麼了,這是?
倒是破軍率先開口,他臉上帶著幾分凝重,語氣也比平日沉了許多:“離殤師妹,此事說來話長。風颺師弟他……唉,他恐怕並非表面那般簡單,很可能是魔域派來的暗探!”
“什麼?!”
我像是又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我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縮,眸子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方才還帶著笑意的臉頰瞬間失去了血色,只剩下滿滿的錯愕,連揪著衣角的手都不自覺鬆了力道,指尖微微顫抖著。
我的震驚絕非作偽——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心裡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怎麼會這麼快?風颺的身份何等隱秘,竟就這樣被拆穿了?是哪裡出了紕漏?
我定了定神,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往前湊了半步,語氣急切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破軍師兄,你們……你們是見到風颺師兄,當面拆穿他的嗎?他有沒有說什麼?”
“並非如此。”
破軍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將山神殿中的遭遇娓娓道來:“我與師叔一路追蹤,並未找到風颺師弟的蹤跡。此事是黑火山的山神大人姜去寒告知我們的——山神大人修為高深,能辨各族氣息,他說風颺師弟身上的氣息,與魔域帝師鏡無明的氣息十分相近,已然察覺出他的半魔之體。”
“原來是這樣……”我喃喃自語,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心裡卻暗自咋舌:竟忘了這黑火山毗鄰魔域,山神姜去寒更是活了數千年的老傢伙,感知力何等敏銳,風颺體內的魔氣縱然被刻意壓制,怕是也瞞不過這樣的存在。
我垂下眼瞼,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再抬眼時,臉上已滿是困惑與不解,“真看不出風颺竟然有這等身份……”
高瞻直到此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人心隔肚皮,表面所見,未必就是真相。”
他目光深深鎖住我:“你與他相處日久,可有察覺到他有什麼異常之處?”
我心裡一緊,連忙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又摻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沒有啊師父!與其說我與風颺相熟,不若說我與風箏師姐更親密些。風颺待我和其他人都一樣,從未有過什麼奇怪的舉動,也沒洩露過半點異常氣息……”
她說著,微微蹙眉,像是在努力回想,“若不是山神大人點明,我怎麼也不可能想到他會是魔域暗探。”
夕陽的餘暉落在我臉上,將她眼底的“無辜”與“困惑”映照得格外真切,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只是個被突如其來的訊息驚到的單純小姑娘。
破軍在一旁附和道:“我也覺得難以置信,可山神大人的感知絕不會出錯。想來是風颺師弟隱藏得極好,連我們這些朝夕相處的人都未曾察覺。”
高瞻沒有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石壁深處,眸色沉凝:“此事非同小可,我們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之地再從長計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