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不降捧著手中的符籙,只覺入手溫熱,仙氣縈繞,知曉這是絕世寶物,眼中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將符紙疊好,貼身藏進衣袖深處,生怕有所損毀,而後重重地向我抱了抱拳,滿是感激。
我衝他微微點頭,示意他即刻準備,隨即轉身,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緩步走向不遠處的四人小隊。
我刻意站在一個恰到好處的位置,恰好將四人的視線完全遮擋,讓他們只能看見前方的龍火大戰,再也留意不到角落的動靜,不動聲色地,為楊不降創造出絕佳的出逃時機。
結界的陰影裡,楊不降深吸一口氣,攥緊袖中的符籙,趁著漫天青光與赤焰交織的混亂,悄無聲息地,朝著結界後方掠去……
結界之內,光影紛亂,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外界那一場龍吟火嘯的大戰牢牢攥住,竟無一人察覺,一場悄無聲息的暗局,已在他們身後悄然落子。
美人兒師姐寸步不離地守在最靠近風颺的位置,她雖然無法衝破結界,但也要守在距離風颺最近的位置上,滿臉擔心,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風颺,連眼角餘光都未曾掃向別處,彷彿只要守在此處,便能替他擋下一切暗襲。
一旁,敖千尋正蹲在巫馬滌身邊,素白的指尖輕捻法訣,淡粉色的素女宮療愈靈力如薄霧般緩緩滲入阿滌師兄體內。她眉頭微蹙,認真探查片刻,才輕輕舒了口氣,低聲安撫道:“阿滌師兄只是靈力受了劇烈震盪,經脈未損,並無大礙,稍作調息便可恢復。”
話音落下,她也隨之將注意力投向那驚天動地的龍火纏鬥,再無多餘心思留意旁人。
衛曉天則立在結界最前方,脊背挺直,一雙銳眼死死鎖定著那青黑巨龍與漫天業火的交鋒,每一次鱗爪與火焰的衝撞都牽動著他的神經,掌心暗暗蓄力,隨時準備接應戰局,更是將身後的動靜徹底拋在了腦後。
一時間,結界內四人各司其位,竟無一人回頭,無一人察覺角落那道悄然離去的身影。
我站在人群邊緣,神色平靜如常,彷彿也在全神貫注地關注著前方大戰,唯有眼角的餘光,悄無聲息地掠向結界後方的陰影處。
只見一道單薄卻決絕的身影,藉著符紙撕開的微小缺口,如一抹輕煙般迅速掠出結界,轉瞬便鑽進了魔宮方向那條幽暗隱秘的暗道,身影幾個起落,便徹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確認楊不降已經順利離去,我懸在心底的那口氣才緩緩松下,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心底卻已翻湧著層層算計。
我交給楊不降的,從來不是什麼三仙島的高階破界符籙,那不過是我隨口編造的謊言。
那看似仙氣繚繞的符紙之下,掩藏的真正本體,是鎮魂石。
我早已用精妙的易形術法,將鎮魂石偽造成符籙模樣,它內裡蘊藏的磅礴魔氣,遠比尋常仙法更霸道,衝破風颺佈下的蒼穹結界,不過是舉手之勞。而我這般費盡心思,為的就是借楊不降之手,將這枚燙手的鎮魂石,悄無聲息地送到哥舒危樓的手中。
這些時日,我早已敏銳地察覺到,隊伍之中已然暗流湧動,有人暗中猜忌,隱隱嗅到了內奸的氣息。鎮魂石事關重大,這般危險品一直藏在我身上,如同懷揣利刃,遲早會引火燒身,暴露身份。
如今支走楊不降,讓他帶著“假符籙”破界出逃,簡直是一箭雙鵰。
待到日後眾人發現結界被破、楊不降失蹤,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自然而然地聚焦在突然失蹤的楊不降身上。
他為復活夏日暖叛逃魔域——這般合情合理的罪名,足以讓他替我背上這口黑鍋,洗清我身上所有嫌疑。
這支七人小隊的心思,我早已看得通透。
除了心思縝密的敖千尋小千,其餘眾人大多性情耿直,有勇無謀,只需稍加言語哄騙,便能輕易矇混過關。
而我與小千一路同行,共過患難、彼此照拂,有著旁人不及的情分在,我料定,即便日後生出些許風波,她也絕不會輕易懷疑到我頭上。
大局已定,棋子落定。
我輕輕斂去眼底所有鋒芒,重新換上一副專注擔憂的神色,抬眼望向外界那片火光與青光交織的戰場,彷彿只是一個憂心戰局的普通同伴。
無人知曉,這看似平靜的結界之內,最兇險的棋局,早已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