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世連聞言,素來淡漠如冰的眉峰微微一挑,那張永遠清冷無波的臉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動容。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快千年了,你還是極少數,敢與本尊討價還價之人。”
“是風颺的榮幸!”
風颺身姿挺拔,不驕不躁,朗聲回了一句,目光坦蕩,沒有半分躲閃與怯懦,即便面對的是抬手便可覆滅他的不動尊,依舊保持著自有的風骨與尊嚴。
雲淡風輕。
陰世連望著眼前一身正氣的風颺,深邃如寒潭的眼底,竟極淡地掠過兩分真切的讚賞,可那微光不過轉瞬即逝,快得如同錯覺,瞬間便被覆上了一層冰冷的審判之意。
他語氣淡漠,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間,像是在宣告一條無可辯駁的罪狀:
“身為魔族中人,卻公然袒護仙門、袒護人族,置同族生死於不顧,是為不義。
身為修羅場統領,卻殘殺同袍、暗害暗探,背棄麾下職責,是為不仁。
受魔域多年教導與養育,享魔族資源栽培,卻背叛君上、曲通外敵,是為不忠。”
他頓了頓,冷眸掃過風颺,聲音不帶半分溫度:
“如此不仁、不義、不忠之徒,本尊誅之,不算違背魔神禁制。”
這話落在耳中,我心頭猛地一震,眼神驟然微動,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原來如此……
陰世連從始至終,都是魔神最忠實的擁躉,是陰月聖女一脈堅定不移的追隨者。他所堅守的,從來不是魔君一人的意志,而是魔神定下的鐵律與禁制。
這麼說來,當初他與關山令一同出手攔截我,並非假意周旋,而是出自真心——在他眼中,但凡違背魔神意志、動搖魔域根基者,皆可殺,皆該誅。而身為九幽轉世的我,是他願意追隨之人。
一念及此,我心底驟然清明,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翻湧上來:他,竟真的是自己人。
可心頭剛明瞭幾分,更沉重的焦慮便如巨石般壓了下來——眼下這生死一關,到底該怎麼過?
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風颺被陰世連當場誅殺,於公於私,於大局算計,他對我都還有至關重要的用處,若是此刻折在這裡,之前所有的佈局與埋線,都將功虧一簣。
可難題就擺在眼前:眾目睽睽之下,我要如何不動聲色地阻止陰世連?
這位魔域不動尊出手之狠辣果決,我早有耳聞,方才隨手破掉阿滌全力一擊的模樣還歷歷在目,以他深不可測的修為,風颺怕是連三五個回合都撐不住,一旦動手,便是瞬息分生死、定存亡。
一念至此,我急得眉心緊鎖,整張臉都快要皺成一團,心底翻江倒海,無數念頭飛速閃過,卻又一個個被盡數否決,找不到半條萬全之策。
身旁的小千將我這焦灼萬分的模樣盡收眼底,她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語調輕聲安慰,試圖撫平我緊繃的情緒:“離殤,彆著急,風颺本就出自修羅場,根基紮實,又兼修空明島道法多年,底牌定然不少,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我胡亂點頭。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場地中央對峙的兩人身上,心神全被即將爆發的大戰牽動,壓根無人留意到角落中我的動靜。
我屏住呼吸,藉著身旁同伴身形的遮掩,不動聲色地悄悄向後退了兩步,徹底隱入人群陰影裡,指尖快速而隱秘地打出一個暗語手勢,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
而冉爻光眼角餘光自始至終都悄無聲息地鎖在我身上,半點未曾移開。
她心思機敏,觀察力更是敏銳到極致,幾乎在我手勢完成的剎那,便精準捕捉到了那道隱秘訊號,臉上沒有露出半分異樣,依舊是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只暗中運轉魔氣,以只有祖孫二人能聽見的秘音,輕聲朝著陰世連傳去:
”。殺誅場當可不,路生條一颺風留們我,訊傳下殿,爺爺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