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滌心神俱裂、心如死灰的剎那,對面的陰世連依舊是一派雲淡風輕,彷彿方才捏碎的並非人族強者的全力一擊,不過是一縷微不足道的煙塵。
他抬起空著的左手,在握著光箭的右手上輕輕一拂,掌心那支凝聚了阿滌畢生修為的藍色箭矢瞬間崩解為漫天細碎的光粉,被魔域陰冷的狂風一卷,便消散得無影無蹤,連半點痕跡都未曾留下。
我們八人僵在原地,早已驚得心神俱顫,全然不知該作何反應。
眼前這位不動尊的實力,已然超出了我們所有的認知,恐怖得令人窒息。連隊伍中修為最頂尖、戰力最強的阿滌師兄,在他面前都不堪一擊,如同稚子面對擎天巨嶽,更何況是修為遠不及阿滌的我們?
一股濃重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將所有人死死包裹,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就在這死寂般的壓抑之中,一道清麗卻決絕的身影驟然上前,正是我們小隊的美人兒師姐——風箏。
她身姿挺拔如青竹,眉眼間褪去了平日的溫婉,只剩凜然戰意,朗聲開口,聲音清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魔域不動尊,歸宗弟子風箏,前來討教!”
在八人絕對小隊裡,風箏師姐的實力僅次於阿滌師兄,是眾人心中穩穩的第二戰力。如今阿滌師兄心神受挫、一擊即潰,臨危之際,她自然義無反顧地站了出來,扛起迎戰的重任。
她心中清明如鏡,昔日曾受陰世連出手救治,那份恩情她從未忘卻,可如今人魔殊途,立場相悖,眼前之人不再是那個溫和的大巫師,而是阻他們生路、護魔族妖孽的強敵,公私恩怨,早已必須一刀兩斷。
話音落,風箏師姐玉手一甩,軟劍應聲出鞘,柔韌的劍身如同靈動的青蛇,在空中劃出連綿不絕的波浪紋路,劍氣破空,颯颯作響,凌厲的靈力自劍身之上緩緩瀰漫開來。
直到此刻,一直沉默寡言的陰世連終於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低沉清冷,不帶半分情緒,卻自帶一股壓塌天地的威壓:“風家丫頭,你不是本尊的對手,莫要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風箏師姐柳眉一豎,心頭不服之氣翻湧,腳下剛要發力上前,手腕卻突然被身後之人死死攥住。
她回頭一看,正是自己的兄長風颺。
“箏兒,不可!”風颺面色凝重,眼神里滿是擔憂與堅決,死死拉住她,不肯讓她半步涉險。
風箏師姐望著兄長,心頭一暖,卻依舊沒有退意,她輕輕回眸,給了風颺一個安穩人心的淺笑,聲音輕卻堅定:“哥哥,此戰關乎歸宗聲譽,更關乎我們所有人的生死,箏兒不得不為。還請兄長放手。”
風颺卻不由分說,猛地將風箏師姐一把拉至自己身後,寬闊的背影將她牢牢護住,眼神如磐石般堅定,沒有半分動搖:“我並非要阻止你出戰,只是,該由兄長先上。別忘了,你哥哥我,也是堂堂正正的歸宗弟子!”
“更何況……”風颺緩緩抬起眼,目光越過數丈距離,穩穩落在陰世連身上,眸光銳利如劍:“我早就想會一會陰前輩,親自領略一下,這魔域之中以神秘莫測著稱的不動尊,究竟有何等通天本領!”
說罷,風颺反手將風箏師姐輕輕推到我與小千身前,我二人連忙上前,一左一右穩穩扶住身形微晃的師姐,不讓她再衝上前去。
做完這一切,風颺再不回頭,大踏步朝著空地中央走去,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腳步聲在死寂的魔域之中格外清晰,他聲音朗朗,傳遍四方:“晚輩風颺,前來向陰前輩討教!”
風箏師姐心急如焚,想要上前阻攔,卻早已來不及。
只見風颺抬手屈指一彈,一道瑩潤如玉的青色靈光自他指尖迸發,在空中化作一座厚重如天幕的碗形結界,“蒼穹”二字隱於靈光之中,正是空明島鎮島的防禦結界——蒼穹結界!
結界轟然落下,將我們七人牢牢護在其中,隔絕了外界的魔氣與殺機,卻偏偏將風颺自己一人,隔在了結界之外,獨自面對那位深不可測的不動尊。
陰世連垂眸,淡淡掃了一眼身側的冉爻光。
冉爻光立刻心領神會,不敢有半分耽擱,將玉笛橫在唇邊,輕輕吹出一道短促的魔音。
笛聲落下,原本圍得水洩不通的數百魔兵齊齊躬身,而後井然有序地朝著兩側飛速撤退,頃刻間便清空了中央數丈見方的平地,將一片空曠的戰場,留給了風颺與陰世連二人。
戰場之上,再無半點雜音。
陰世連這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冷淡平靜,無波無瀾,卻帶著宣判生死般的冷酷:“吾奉聖君鈞令,特來誅殺修羅場叛逆風颺。你,乖乖受死吧。”
風颺聞言,卻只是淡然一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語氣平靜得讓人動容:“晚輩自知生有異心,背叛魔域,本就不該被原諒。當初決意救人之時,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能死在名震魔域的不動尊之手,也算不得屈辱,反倒是晚輩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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