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風似是聽懂了我話語裡的疲憊與期盼,厚重的虎頭輕輕抬起,安穩搭在我肩頭,溫熱溼潤的鼻息一陣陣噴拂在我頸側。
粗重卻溫順的呼吸穩穩起伏,巨大的身軀靜靜依偎著我,沒有低吼,沒有掙扎,用獨屬於神獸的沉默,算作無聲的應允。
幽暗魔晶燈光下,一人一虎靜靜相依,緊繃多日的殺伐營帳裡,難得漾開片刻靜謐溫情。
就在這份安寧悄然流淌之際,寢殿外傳來沉穩厚重的腳步聲,步伐鏗鏘有力,帶著常年領兵沙場的利落感,由遠及近,徑直朝著殿門而來。
是哥舒危樓。
我搭在戰風頭上的指尖驟然收回,方才眼底的悵惘與脆弱瞬間被一層平靜冷峻覆蓋,臉上閒散柔和的神色盡數斂去,重新戴上魔尊冷靜自持的面具。
戰風也極為警覺,碩大的虎頭自我肩頭挪開,琥珀虎瞳微微一凝,周身溫順氣息褪去,染上幾分戒備。
白虎微微一躍,輕巧落地,龐大身軀擦著哥舒危樓走入的身影擦肩而過。
平日裡它素來對這位魔域聖君沒有半分親近,向來冷淡疏離,此刻亦是目不斜視,尾巴輕掃地面,慢悠悠踱出寢殿,只留給哥舒危樓一個孤傲寬厚的背影。
哥舒危樓腳步下意識頓在原地,目光望著戰風遠去的背影,無奈地低笑一聲,眼底沒有半分不悅。
他早已習慣這頭神獸白虎對自己不假辭色,也清楚戰風是九幽最貼身的伴獸,性子向來只黏自家主人。
他笑著輕輕搖頭,收回目光,邁步走向床榻,目光落在倚坐的 我上,臉上揚起爽朗沉穩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九幽,今日倒是難得這般悠閒獨處,瞧方才一人一虎依偎著,心情倒是不錯?”
我唇角淺淺勾起一抹淺笑,笑意恰到好處,平和又從容,完美掩蓋住方才心口的病痛與心底隱秘的消極,語氣自然和緩:“閒來無事,正同戰風說幾句閒話,你便過來了。前方所有軍務都處置妥當?”
哥舒危樓點點頭,毫不拘束地在床榻前的木凳落座,身姿挺拔,一身玄色戰甲還未完全卸下,甲片縫隙間還殘留著室外寒風的涼意。
他神色嚴肅下來,收起方才輕鬆的笑意,鄭重與我說著:“陰世連潛入北平城內多日,至今沒有傳回半點訊息,城內局勢不明,大軍不能再無限期原地駐守等候。我同一眾魔將已經商議完畢,已經正式下達軍令,全軍整頓,即日點兵開拔,出兵北平,正面壓向人族北疆防線。”
聽聞出兵的決定,我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色,心中積壓多日的焦灼稍稍散去大半。
我發自內心贊同這場儘快發起的總攻,心底盤算著戰局利弊,眉頭微蹙,條理清晰地在心中覆盤當下戰局:大易皇朝如今看似強勢,實則早已腹背受敵,北疆抵禦魔域大軍,南疆還要分兵防備南詔諸國侵擾,兵力被硬生生拆分兩處,自顧不暇。
可眼下人族只是暫時疲於兩線作戰,一旦南詔攻勢褪去,西南邊境安穩,大易便能集結全國精銳兵力,毫無後顧之憂全力圍剿魔域大軍。
到那時,孤軍深入人族腹地的魔軍,處境只會越發兇險被動,拖延越久,勝算越低。
速戰速決,才是眼下唯一上策。
我面上笑意加深,輕輕頷首,語氣帶著對戰局的篤定:“我十分贊同即刻發兵。大軍壓境,既能接應城內潛伏的陰世連與崇明二人,藉著兩軍交戰的混亂,正好伺機將人質趙嘉佑悄悄送出北平城。手握人族儲君這張王牌,後續與人族談判,我們便牢牢攥住主動權。”
這番表態落在哥舒危樓眼中,讓他高懸多日的心徹底落回原處。
此前他一直暗自憂心,九幽會因牽掛陰世連的安危,顧慮城內同伴身陷險境,為保全二人安危而遲遲不願大舉進攻,耽誤最佳出兵時機。
如今見九幽理智清醒,以魔域大局為重,不因私人牽絆貽誤戰機,他心頭積攢的擔憂盡數消散,眉宇間緊繃的線條也柔和下來,暗自鬆了一口氣。
我目光微微沉下,方才輕鬆的神色淡去,想起昨夜北平方向那一聲震徹方圓百里的巨響,那股撼動大地的威勢直到此刻還縈繞在我心頭,揮之不去。
那絕非普通修士鬥法、陣法碰撞能造成的動靜,分明是人族研製出的重型殺伐神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