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一驚,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抬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心底那點吐槽的念頭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驚濤駭浪--這姜去寒,竟然真的能讀懂我的心聲!
我先前只當他是隨口試探,如今才知是實打實的本事。一時間又驚又疑,暗自琢磨:到底是他們這些位列神籍的仙家,個個都有這等窺心之能,還是唯獨姜去寒天賦異稟,獨有這般手段?
若是往後次次都被他這般輕易看穿心思,那豈不是半點秘密都藏不住了?
我暗自警醒,往後在這黑火山山神面前,定要加倍小心謹慎,牢牢看住自己的心緒念頭,萬萬不可再讓他輕易窺探到心底的想法。
見我終於收斂心神、安分下來,姜去寒眼底的戲謔才緩緩散去,滿意地收回目光。
他瞬間斂去那副促狹模樣,換上一派溫和淡然的神色,指尖輕叩了下茶盞邊沿,看向哥舒危樓:“哥舒,我們繼續談正事。”
哥舒危樓素來沉穩持重,此刻難得見我這般吃癟窘迫的模樣,心底暗自好笑,又覺我這般小心翼翼提防的樣子竟有幾分可愛,緊繃的神色柔和不少,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真切的笑意,輕輕頷首應道:“好。”
笑意稍斂,哥舒危樓周身的氣息驟然沉肅下來,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正式說起了謀劃已久的大事:“如今魔域境內日漸安定,各方勢力盡數臣服,發展勢頭甚好,我們此前鋪排的計劃,已然完成了最為關鍵的一步。”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目光掃過我與姜去寒二人,繼續說道:“現下局勢,只需靜待人界的新皇順利登基,除此以外,暫時無需再動用兵力征伐。大局已定,接下來,我們是不是可以著手籌備,向崑崙宣戰了?”
這話入耳,我雙眼瞬間猛地一亮,心頭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哥舒危樓果真是沉得住氣,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我萬萬沒有想到,他看似安於魔域現狀,暗地裡竟早已將目光投向了崑崙神族,早早便謀劃著同神族開戰。
我原先還暗自揣測,他或許會安於眼下局面,再蟄伏觀望數十年,如今看來,倒是我小瞧了他的野心與魄力。
哥舒危樓這話,於我而言不啻於久旱逢甘霖,竟是個再好不過的訊息,心底的狂喜幾乎要按捺不住,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除了哥舒危樓以外,誰也不知,我早已沒了心火。
那團維繫魔軀生機、滋養修為根基的心火,被我慷慨贈與了南詔國的糖糖小神女,助她能平安長大。
雖說心火盡失並未折損我的壽數,我依舊能活至天荒地老,可身體的底子卻被這無火之症徹底摧毀,早已不復往日的強悍。
平日裡看似與常人無異,甚至能借著魔神之力撐起場面,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內裡早已虛耗不堪——若不是這身與生俱來的魔神之力死死撐著,護著我殘破的根基,恐怕就連魔域裡最不起眼的低階魔族,我都未必能敵得過,更別說與神族抗衡、完成心底的執念了。
先前那般急切地領兵圍剿刈族,拼盡全力也要拿下神母上巫,究其根本,不過是為了她身上的心火。彼時我聽聞神母上巫修為高深,心火旺盛,便抱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希望,盼著能從她身上奪得心火,補全我自身的缺憾,重塑身體根基。
可天不遂人願,待到擒住神母上巫,取來她的心火一試,才發現滿心的期盼終究落了空——她的心火,與我的屬性竟是格格不入,半點無法相融。
我自身的屬性本就特殊,主冰亦主火,冰寒與熾熱交織,方能維繫體內修為的平衡。
可神母上巫的屬性,卻是純粹的土性,厚重沉穩,與我冰火交織的體質相悖,她的心火非但不能補我之缺,反倒會與我體內的力量衝撞,稍有不慎便會反噬自身,得不償失。
那段時間,我也曾陷入過絕望,以為這輩子都要頂著這殘破的底子,在小心翼翼中苟活。
可如今,哥舒危樓提及要向崑崙宣戰,我沉寂已久的心瞬間被點燃——崑崙神族居於十萬裡崑崙雪域,那雪域雖冰寒徹骨,可神族本身乃是天地靈秀所化,他們的心火,定然是純粹的冰與火屬性,絕非神母上巫那般的土性心火可比。
這般想來,我心頭的陰霾盡數散去,只剩下滿滿的期盼。
只要能從崑崙神族手中奪得屬火的心火,便能補全我缺失的根基,擺脫這弱不禁風的困境,不必再靠著魔神之力勉強支撐。
這崑崙之戰,於哥舒危樓而言,是擴張魔域、抗衡神族的一步棋;可於我而言,卻是救命的稻草,是解我燃眉之急的唯一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