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的狂喜與期盼交織,我再也按捺不住先前的躁動,立刻挺直脊背,正襟危坐,原本還帶著幾分雀躍的眼神瞬間變得灼灼發亮,目光一瞬不瞬地緊盯著哥舒危樓,眼底的急切幾乎要溢位來。
我太想知道,向崑崙宣戰的事,他是否已有了詳盡的謀劃,何時才能真正付諸行動。
哥舒危樓將我眼底的急切看得一清二楚,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對著我微微眨了眨眼,那眼神溫和又帶著幾分安撫,無聲地示意我稍安勿躁,不必這般心急。
我心頭一暖,瞬間便明白了他的用意——哥舒危樓這般籌謀向崑崙宣戰,固然是為了魔域的擴張,為了抗衡神族,可更深層的,分明是為了我,為了幫我奪得心火、彌補根基的缺憾。
想通這一層,我壓下心底的急切,轉頭與哥舒危樓對視一眼,而後一同將目光投向一旁靜坐品茶的姜去寒,等著他表態。
姜去寒雖說也是神祗,與崑崙神族同出一脈,可我心底清楚,他向來與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格格不入、極為不睦。
否則,以他的修為與身份,千年前也不會被崑崙神族聯手排斥,最終被驅逐到這魔域——這片在神族眼中荒蕪貧瘠、不屑一顧的蠻荒之地,苟存至今。
至於姜去寒與崑崙神族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深仇大恨,有著哪些不為人知的齷齪過往,我從未細問,也無從得知。
但我清楚一點,這些年來,姜去寒對魔域始終釋放著善意,從未有過半點敵意,甚至在不少關鍵時刻,還暗中幫過我們。
這份情,我與哥舒危樓都記在心裡,自然要好好領受,也信得過他不會在這件事上推諉敷衍。
此刻,石林間靜得能聽見茶水熱氣升騰的輕響,我與哥舒危樓都屏住呼吸,目光緊緊鎖在姜去寒身上,眼底滿是期待與探尋——我們迫切地想知道,面對向崑崙宣戰這件事,他究竟是什麼想法,是否願意與我們並肩,共抗崑崙神族。
姜去寒卻依舊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樣,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又啜了一口清茶,茶水在舌尖細細縈繞、品味了半晌,才緩緩嚥下,而後抬眼看向我們,語氣慢吞吞的,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沉穩:
“向崑崙開戰這一日,我已經等了千年之久。可越是到這關鍵時刻,我反而越不著急。眼下的重點,還是要看魔域的準備。若是你們覺得魔域已然兵強馬壯、萬事妥當,那隨時都可向崑崙宣戰。”
“我始終認為,凡事急不來,崑崙神族傳承千年,底蘊深厚,可不是那麼容易招惹的,若是沒有萬全之策,沒有十足的把握,絕不可輕易行事,免得功虧一簣,反遭反噬。”
姜去寒的話語緩緩落定,沒有半分急切的戾氣,也沒有絲毫敷衍的隨意,每一個字都透著他刻在骨子裡的隱忍與審慎。
他向來如此,萬事求穩,從不會被一時的意氣衝昏頭腦,哪怕心中藏著千年的怨懟與期盼,也始終能沉下心來,主張細細籌謀、準備充足,絕不貿然行事。
這份心性,便是他歷經千年顛沛,依舊能保全自身、不卑不亢的底氣。
我看著哥舒危樓,忽然便懂了他為何願意摒棄神魔殊途的天塹,放下魔域與神族之間的宿怨,與姜去寒相交甚篤,甚至引為摯友。
哥舒危樓素來心思深沉、眼光毒辣,他願意與姜去寒交好,看重的從來都不是一時的利益,恰恰是姜去寒這份真誠、隱忍有擔當、不貪急功近利的品性。
我暗自思忖,若是姜去寒心懷不軌,想將魔域當成復仇的槍使,他大可以順水推舟,極力促成魔域立刻發兵崑崙。
畢竟,與崑崙開戰的後果,無需他來承擔——魔域勝,則他可借魔域之力復仇雪恨;魔域敗,則他大可以全身而退,將魔域當成替他擋災的炮灰,於他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可姜去寒沒有這麼做。
他沒有被千年的仇恨衝昏理智,也沒有貪圖一時便利而犧牲魔域,反而字字句句都在叮囑我們,要謹慎行事、做好萬全準備,反覆強調崑崙神族的底蘊深厚,切勿因心急而功虧一簣。
那一刻,我心頭的觸動難以言喻,清晰地感覺到,姜去寒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客套敷衍,而是真真切切地在為魔域考慮,在為我和哥舒危樓考慮,在為這場關乎三方存亡的大戰考慮。
我對他的觀感,也在這一瞬間徹底改變,先前那份因他是神族而殘存的疏離與戒備,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真切的認可與敬佩。
這人——不,這神,性子沉穩、心思純粹,重情重義,絕非那些趨炎附勢、自私自利的神族可比,確實值得深交。
也難怪哥舒危樓寧願打破神魔不相容的固有桎梏,跨越種族與立場的天塹,與他結為摯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