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份不摻雜質、彼此信任、彼此考量的情誼,在這充滿算計與紛爭的神魔世界裡,實在難得。
看著眼前這一幕,我心底不禁生出幾分感慨,暗自喟嘆:哥舒危樓識人的眼光,貌似比我好上太多。他總能撥開表象,看透人心深處的本質,擇善而交,而我,卻遠沒有這般通透。
我下意識地回想過往,再看看自己相知、相識的那些人,心頭更是泛起一陣酸澀與無奈。
仙門的得意弟子、人間的皇族千金、西海的尊貴龍族、草原的少年少主,一個個身份都算顯赫貴重,也曾與我有過一段友好相交的時光。
可人與魔之間的界限,從來都涇渭分明、難以逾越,他們終究無法接納我這魔族之身,即便曾有過片刻的溫情,最終也只能漸行漸遠,甚至反目成仇。
那些看似真摯的情誼,在種族的隔閡面前,終究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邊我暗自神傷,身旁的哥舒危樓已然收斂了眼底的笑意,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他靜靜聆聽完姜去寒的一番話,沒有立刻表態,只是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一副慎重考量的模樣。
他顯然是在默默估量,以魔域今時今日的實力,究竟是否有與崑崙神族一爭高下的資格,是否能承受得起開戰之後的所有後果。
我心頭一凜,也瞬間收起了繁雜的思緒,陷入了沉思。
上千萬年以來,崑崙神族一直是四海八荒六界的唯一主宰者,他們高高在上,執掌著六界的秩序,親手製定了所有族群必須遵守的規則,手握生殺予奪的大權,威懾著世間萬物。
但凡有哪個族群敢觸怒神族,敢挑戰他們的權威,最終的下場必定是灰飛煙滅、魂飛魄散,從古至今,從未有過例外。
如今的魔域,固然是自魔神立道以來最為強盛的時期,兵力充足,勢力穩固,各方勢力盡數臣服,相較於魔域自身的過往,已然是巔峰狀態。
可這份強盛,終究只是相對而言——相對於魔域的過去,相對於六界中其他弱小的族群。
若是拿來與崑崙神族相比,我們終究沒有十足的底氣,畢竟,從來沒有哪個族屬敢公然與神族對抗,更沒有任何可供參考的對比先例。
沒人知道,魔域的巔峰實力,在傳承千年、底蘊深厚的神族面前,究竟能撐得住多久。
我們三人都很清楚,向崑崙神族宣戰,從來都不是一場輕易就能取勝的仗,這是一條極其艱難、佈滿荊棘的路途,前路未知,兇險重重,稍有不慎,便是魔域覆滅、萬劫不復的結局。
哥舒危樓垂著眼眸,眼底凝著沉思,腦海中已然將魔域現有的一切盡數羅列開來:從魔域橫跨千里的疆域、各鎮駐守的精銳軍士,到藏於秘境的修煉資源、儲備充足的糧草兵械,再到各方臣服勢力的可用之力,每一項都細細推敲、反覆權衡,一絲一毫都不曾遺漏。
片刻後,他眼底的遲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篤定——他覺得,以魔域如今的底蘊,未必沒有一戰之力,即便勝算未卜,也絕非毫無反抗之力。
哥舒危樓緩緩抬眼,眼底已無半分猶疑,神色愈發堅定。
他深諳用兵之道,古往今來,戰事最忌猶豫不決,所謂“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若是此刻被謹慎縛住手腳,遲遲不敢決斷,先前燃起的鬥志與士氣,只會一點點消磨殆盡,到那時,即便有萬全的準備,也難有勝算,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用兵之道,本就講究快、準、狠,趁勢而為、一擊即中,方能佔得先機,若是拖泥帶水,只會給對手可乘之機,最終落得滿盤皆輸的下場。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姜去寒,語氣沉穩而決絕,沒有半分拖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去寒,我決定了,向崑崙發起挑戰。”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魔神之氣微微湧動,眼底翻湧著少年人的銳氣與破釜沉舟的決絕,聲音愈發鏗鏘:
“大不了以死相抗衡,我們還年輕氣盛,渾身是衝勁與鋒芒,而那些崑崙神族,早已居於高位千萬年,早已沒了當年的銳氣,變得固步自封、腐朽陳舊,他們終究無法掩蓋我們的鋒芒與銳氣。”
他微微抬手,語氣中帶著幾分灑脫與孤勇,眼底沒有絲毫畏懼,反倒滿是破釜沉舟的坦蕩:
“就算輸了,又能怎樣?我們本就從泥濘中崛起,魔域本就是在絕境中一步步壯大,我們一路走來,早已一無所有,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拼出來的,就算最終盡數失去,我們又有什麼可失去的?大不了從頭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