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草叢還沾著夜露,溼冷的水汽混著邊關獨有的風沙氣息,漫在空氣裡。
我緩緩撐著身從茂密的深草間站起身,指尖拂過衣角沾著的草屑,臉上掛著一抹漫不經心卻又暗藏鋒芒的笑意,腳步放得極慢,一步一步朝著不遠處的兩人走去。
目光率先落在那兩道僵持的身影上,一眼便將兩人的神情盡收眼底。
夏日暖身姿板正的立於原地,嬌小的身子微微發顫,原本清澈的眼眸裡盛滿了惶恐與不安,鼻尖微微泛紅,唇瓣被她死死咬著,幾乎要滲出血來。
那雙小鹿般的眼睛裡,滿是緊張與慌亂,她生怕眼前的變故,會讓本就身陷險境的楊不降再遭劫難,更怕自己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局面,被九幽殿下一聲令下,徹底打破。
而站在她對面的楊不降,脊背繃得筆直,周身緊繃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緊張,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眼神死死盯著我走來的方向。
他雙拳暗自攥緊,連下頜線都繃得發硬,眼底翻湧著緊張,還有深深的忌憚,整個人如同蓄勢待發的箭,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的責難。
看著兩人這般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焦灼的模樣,我心底只覺得頗為有趣,唇角的笑意越發深了幾分,眼底卻沒有半分真正的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玩味。
這世間的人,總是這般容易被情緒牽絆,為了所謂的情義、責任,慌了心神,亂了陣腳,在絕對的實力與謀劃面前,這般模樣,實在可笑。
待走到離兩人不過數步之遙的地方,我停下腳步,目光緩緩落在楊不降身上,語氣慢悠悠的,帶著幾分故人重逢的慵懶,又藏著幾分深不可測的威壓。
我緩緩開口:“楊師弟,上次一別,我們得有近三年沒見過了吧?”
話音落下,我微微頷首,語氣清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又補了一句:“別來無恙否?”
我的聲音輕柔,聽不出半分敵意,可楊不降在聽到我開口的瞬間,身子卻是猛地一僵,原本就緊張的神情瞬間凝重了數倍。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臉上那副人畜無害、溫潤和善的表情上,心頭卻瞬間湧起一股刺骨的寒意,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緊。
楊不降將手中握著的兵器攥得更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更是瞬間沁出了冷汗。
他太清楚眼前這個女人了。
她曾是歸宗風光無限的前弟子,更是九龍山戰靈師一脈唯一的傳人,一身修為得高瞻師叔親傳,深不可測,心思縝密,城府深不見底,手段更是狠戾決絕,讓人膽寒。
當年歸宗變故,宗門離散,她親手設計滅了歸宗在內的仙門百家的山門,還一手害死了自己的恩師,也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戰靈師高瞻。
那般冷血無情、弒師叛道的行徑,早已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成了各門各派人人忌憚的存在。
對自己的授業恩師,她都能那般狠辣無情,毫無半分念舊之心,更何況是他這個與她僅有幾面之緣、交情不深的師弟?
此刻她突然出現在這斷塵關外,臉上掛著這般看似無害的笑容,絕對沒安好心,楊不降的心底,瞬間被濃濃的戒備與不安填滿,他甚至不敢有絲毫的鬆懈,生怕一個不慎,就會落入她的圈套之中。
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楊不降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臉上擠出一抹極為僵硬的神情,乾巴巴地開口回應,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勞煩九幽姑娘惦記。”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錯開,不願與我那雙看似溫和卻暗藏鋒芒的眼眸對視,繼續說道,“我早已離開歸宗,如今在大易皇朝軍前效力,正是這斷塵關裡的一員守城副將。”
他刻意點明自己如今的身份,既是想劃清與歸宗的界限,也是在隱晦地提醒我,他如今是大易的將士,並非當年歸宗的師弟,讓我不可隨意輕舉妄動。
可這番話,在他自己聽來,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面對九幽這樣的狠角色,區區一個邊關副將的身份,又能起到多少震懾作用?
我聽著他這番刻意疏離的話,輕輕挑了挑眉,尾音拉長,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哦”,眼底的玩味更濃,瞬間便洞悉了他的心思。
我往前微微傾身,笑意依舊,語氣卻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探究,緩緩問道:“如此說來,你是追蹤鍾明朔的蹤跡才到此地?並非是為了身邊這位夏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