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便下了軍令,命麾下大軍就地休整,在斷塵關內外安營紮寨,清點戰利品、修補城防、整理營房,將這座雄關的防禦與補給功能徹底利用起來,並未急於下令長驅直入,貿然深入大易腹地。
他清楚,斷塵關是門戶,唯有將這門戶守牢,才能為後續的南下征伐築牢根基。
而我,此刻心中所思,並非繼續揮師南下。
我在等,等大易文德帝的答覆。
早在攻破斷塵關的當日,我便透過楊不降之口,將這裡的情形送往大易帝都,傳訊中言明,三日之內,若文德帝願意主動獻上皇位,歸降魔域,我便下令止戈休戰,保全帝都百姓與皇室宗親的性命,不動大易江山分毫。
若他執迷不悟,執意頑抗,那魔域鐵騎便會踏平帝都,玉石俱焚。
如今才不過一天而已。
能兵不血刃,以最小的代價拿下整片大易疆域,保全魔域將士的性命,省去征戰之苦,我自然不會選擇繼續動用武力。
畢竟,征戰多年,魔域將士也需休養,而這片肥沃的土地,完好無損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
至於最終的結果,就看文德帝,舍不捨得放下他手中的皇權,舍不捨得奉上那把象徵著大易江山的龍椅了。
至於鍾明朔,此刻於我們而言,不過是一個失去了兵權、失去了同袍、孤立無援的光桿司令,翻不起什麼大浪,根本不足為慮。
只是他性子剛烈,又滿心悲憤,留在身邊難免會喧譁叫囂,衝撞了我與哥舒危樓,也擾了軍營的清淨。
是以,我早已下令給關山令,將他拘禁在斷塵關一處偏僻的營房裡,派了兩名精銳侍衛嚴加看守,斷了他所有逃脫與傳信的可能,既不苛待,也絕不給他任何作亂的機會。
我心中清楚,鍾明朔此刻還殺不得。
他雖已是階下囚,但身份特殊,既是大易的將領,更是承恩公府的二公子、鍾皇后的親外甥、儲君的表哥,算得上是大易皇室的核心親眷。
留著他,便是握著一枚用來要挾文德帝的重要籌碼——若是文德帝不肯歸降,我便可以借鍾明朔的性命,逼他就範;即便他最終選擇頑抗,鍾明朔的性命,也能用來震懾大易殘存的皇室勢力與軍心,減少後續征伐的阻力。
風又起,吹動我與哥舒危樓的衣袍,遠處的魔軍營帳傳來陣陣規整的操練聲,與城樓下方的寂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望著遠方那條通向大易腹地的官道,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心中已然有了盤算——無論文德帝如何選擇,大易的江山,終將歸我魔域所有,而這斷塵關,便是我們開啟這一切的起點。
我們這邊正優哉遊哉地修整城防、安營紮寨,魔軍將士們或修補城牆垛口,或整理營房器械,或清點戰利品,一派從容篤定、井然有序的模樣,連風都帶著幾分勝利者的慵懶。
而另一頭,一道急促的身影,正帶著斷塵關失守的噩耗,在夜色與晨光中奮力奔逃——那便是楊不降。
作為斷塵關唯一倖存的偏將,他發覺了魔域攻城的前奏,偷偷潛回來過,卻只看到大易守軍大勢已去,鍾黎、譚貢被斬殺的慘狀。
城破之時,他藉著戰火的掩護,僥倖從亂軍之中突圍,身邊僅有一隊精銳斥候騎兵隨行護送。
他唯一的使命,便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大易帝都,將邊關失守的急報,親手遞到文德帝手中。
楊不降一身銀甲早已被塵土與乾涸的血汙浸透,斑駁不堪,邊角被兵刃劃得支離破碎,髮絲凌亂地黏在汗溼的額間,臉上佈滿了疲憊的倦容,雙眼佈滿血絲,眼底卻燃著不滅的焦灼。
他死死攥著韁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即便手臂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即便喉嚨幹得冒火,連吞嚥都帶著刺痛,也從未敢勒住馬韁,讓疲憊的戰馬有半分停歇。
身旁的斥候騎兵們也深知此事事關大易存亡,個個神色凝重,揚鞭策馬,馬蹄急促地踏在青石板官道上,發出“噠噠噠”的轟鳴,劃破了沿途的寂靜,濺起一路飛揚的塵土。
他們不敢耽擱片刻,哪怕戰馬氣喘吁吁、口鼻間溢位白沫,哪怕自己早已飢腸轆轆、渾身痠痛,也只是在途經驛站時,匆匆飲一口水、喂一把草料,便立刻重新上路,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一定要趕在魔域大軍南下之前,將訊息送到帝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