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在人界萬千煙火中的修羅場暗探,早已循著無人知曉的隱秘渠道,將加急密報悄無聲息傳回了王帳議事廳。
那密信之上,字字都透著人界朝堂的雷霆動向——大易王朝已然敲定軍令,十萬精銳援軍星夜兼程趕赴廣寧府。
且大軍沿途途經各州府時,各地駐防的邊軍、守城軍還會陸續奉命匯入,暗探反覆推演測算,篤定這支馳援大軍最終兵力,絕不會少於三十萬之眾。
我捏著那枚還帶著人界塵氣的密信竹簡,指腹摩挲著上面用魔族密語刻下的字跡,心底一片沉冷瞭然。
身旁的哥舒危樓亦是眉眼冷峻,指尖輕叩著身前的案几,我們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便都看透了彼此心中所想:大易的文德帝,這是動了真格。
大易傾盡了全國三分之一的兵力佈防前線,分明是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思,要與魔域頑抗到底,半分退讓的餘地都不曾留。
我望著議事廳大帳外翻滾的暗紫色魔雲,思緒掠過廣袤的大易國土,心中暗自盤算。
大易王朝疆域遼闊,東起煙波浩渺的渤海之濱,西至黃沙漫天的西域荒漠,南抵南詔國邊境線,北接鬼方草原蠻荒之地,幅員萬里、縱深極長。
若是魔域大軍貿然長驅直入,戰線勢必拉得過長,糧草補給、兵力排程都會陷入極大的被動。即便魔族戰力強悍,也經不起這般漫長的消耗,這絕非逐鹿人界的明智之舉。
也正因看透了這一層,從籌劃進攻人界的伊始,我與哥舒危樓就從未想過僅憑魔域一己之力強攻,早在發兵之前,我便暗中鋪好後路,尋好了足以扭轉戰局的強力同盟。
壓下心底萬千戰局籌謀,我轉頭看向立在殿下躬身待命的親信關山令,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沉聲問道:“阿令,給南詔國大祭司的信,發出去了嗎?”
關山令垂首,語氣恭敬又篤定,眼中滿是對我指令的絕對遵從:“主上放心,屬下已通知迦樓羅以最快速度飛越大易腹地,她身負翼族極速秘法,不受山川險阻阻攔,今日稍晚時分,南詔國女王與大祭司石敬棠,便能準時收到密信。”
聽著阿令的回話,我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落了地。
南詔國大祭司石敬棠,此人堪稱亂世之中的梟雄之才,心思縝密、手段狠厲,更深諳權謀制衡之道,絕非庸碌之輩。
兩年前的南詔宮廷政變中,石敬棠憑藉手中緊握的神權,收攏了南詔境內無數虔誠信眾,步步為營、暗中佈局,最終成功推翻舊的南詔王室,將他一手扶持的雪山神廟神女糖糖,推上了南詔女王的至尊之位。
而這一切的背後,我早已埋下伏筆與暗脈。
當初糖糖身染無解寒毒,經脈被寒氣侵蝕,命懸一線,是我不惜損耗自身修為,將身為魔神後裔與生俱來的精純心火,渡入她的體內,以魔火溫養她的經脈,死死壓制住寒毒蔓延,給了她一線生機。
彼時我便與石敬棠定下生死盟約,我助糖糖坐穩女王之位,助他掌控南詔實權,而南詔國需承諾,待魔域發兵攻打人族之際,即刻出兵從大易側翼夾擊,成為魔域最堅實的盟友。
此刻想起這份盟約,我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與算計。
文德帝調集全國三分之一兵力抵禦魔域,看似聲勢浩大,可大易剩下的三分之二兵力,依舊是不可小覷的後備力量,隨時能奔赴前線支援,若是讓這股兵力順利集結,魔域前線的優勢勢必會被大幅削弱。
我要的,從來不是正面硬碰硬的消耗,而是讓南詔國在大易後方發難,死死牽制住這股後備兵力,斷了大易的後路,給人界朝堂來一記釜底抽薪,讓文德帝首尾難顧、進退維谷,徹底陷入絕境。
就在我與哥舒危樓籌謀後方制衡之計時,廣寧府前線的激戰也已然進入白熱化,廝殺聲、兵器碰撞聲、將士嘶吼聲隔著千里疆域,彷彿都能傳入魔域大殿。
眼下的戰局,依舊牢牢掌握在魔域手中,魔族將士悍不畏死,戰力遠超凡人軍士。
不過半日功夫,前線便有加急捷報飛速傳回——東線戰場的魔域大軍,已然強勢攻破廣寧府城牆一角,破城之勢近在眼前。
戰報傳來,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隨即對著身旁的關山令遞去一個隱晦的眼神。
關山烈出發之際,我命阿令帶了一條密令給他,讓他在戰鬥中留意崇明的一舉一動,觀察他有無異動。
關山烈心領神會,此刻手中緊握魔兵,縱身衝入前線戰陣之中,一邊揮舞著兵器大開大合地斬殺大易軍士,刀鋒所及之處皆是血光,一邊卻分神細細留意著身旁崇明的一舉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