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坐在中軍帳的主位上,指尖輕輕叩著案几上的兵符,神色看似沉穩,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與算計。
待敲定由樊副將掛帥出征後,他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帳內一眾鎧甲加身的將領,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諸位將領,都散了吧。各自回去清點糧草、整肅軍備,務必做好出徵前的一切準備,不可有半分懈怠。”
眾將領齊聲應諾,紛紛拱手行禮,正要轉身退出帳外,鎮國公卻忽然開口,目光精準地落在人群中的鐘明朔身上。
彼時鐘明朔正微微垂著眸,肩頭因先前的傷勢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臉色也比常人蒼白幾分,平日裡清亮的眼眸此刻也透著幾分病氣。
鎮國公臉上瞬間褪去了方才的威嚴,換上了一副溫和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神情,語氣裡滿是老前輩對晚輩的關切:“明朔,你傷勢還未痊癒,這幾天就不必硬撐著參與軍事會議了,重中之重是靜養身子。”
他頓了頓,抬手輕輕撫了撫頜下的花白鬍須,眼底閃過一絲刻意為之的慈愛,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
“年輕人嘛,總覺得身子骨經得起折騰。殊不知,不愛惜身體,等熬到我們這把年紀,一身病痛纏身,再後悔可就來不及咯!”
話音落下,帳內的眾將領頓時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打趣的神色,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鍾明朔。
他們看向鍾明朔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懷疑,滿是理解與羨慕——誰都知道,鎮國公向來愛惜麾下的年輕才俊,這般叮囑,分明是把鍾明朔當成了自家晚輩疼惜,這般明目張膽的關照,反倒顯得坦蕩又真切。
有人甚至笑著打趣:“鍾將軍可得聽老國公的話,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再隨我們一同馳騁沙場!”
鍾明朔被眾人看得渾身不自在,原本蒼白的俏臉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連耳根都泛了熱,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與羞澀。
他連忙斂衽拱手,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窘迫,連連點頭:“是,老國公,晚輩記下了!定當好好靜養,不辜負老國公的關心。”
鍾明朔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心裡卻暗自鬆了口氣——隱藏於鍾明朔面具下的藍白何嘗不知,這是紫剎特意為她鋪好的臺階,讓她能名正言順地避開後續的軍事活動,為接下來的行動掃清障礙。
這份“關照”,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
因此鍾明朔此刻只能裝作懵懂領情的模樣,不敢有半分露餡。
就這樣,當著大易所有將領的面,鍾明朔得了鎮國公的“特批”,往後幾日可以正大光明地不出現在中軍帳,不必參與任何軍務。
藍白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眼底閃過一絲釋然與篤定——總算能避開眾人的視線,安安靜靜地準備接下來的計劃了,只要按部就班,這場佈局,定能萬無一失。
快速點兵後,出征的時刻如期而至。
樊副將一身銀甲,身姿挺拔如松,臉上滿是意氣風發,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凌厲氣場。
他翻身上馬,抬手拔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前方,聲音洪亮如雷,響徹整個營地:“將士們,隨我出征,直取廣寧城!”
十萬大軍早已整裝待發,鎧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旗幟獵獵作響,將士們個個精神抖擻,眼神堅定,齊聲吶喊:“出征!出征!出征!”
喊聲震耳欲聾,響徹雲霄。
隨後,樊副將一馬當先,率領著整齊劃一的十萬大軍,雄赳赳氣昂昂地跨馬奔出營地,馬蹄聲噠噠作響,塵土飛揚,朝著廣寧城的方向疾馳而去,氣勢磅礴,好不壯觀。
鎮國公站在營地的高臺上,揹著手,目光目送著將士們遠去的背影,身姿挺拔,神色凝重,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滿是“憂思”,彷彿在擔憂前方的戰事,擔憂將士們的安危,那副模樣,儼然是一位心繫家國、體恤將士的忠臣老將,周遭的侍衛和官員見了,無不心生敬佩。
可沒人知道,這副凝重憂思的表情,不過是紫剎偽裝的面具。
待十萬大軍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周遭無人注意之時,紫剎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眼底的憂思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陰狠與狂喜,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眼底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心裡在瘋狂地狂笑:去吧,都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