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歸宗慘遭屠戮,殘餘弟子心繫師門血海深仇,亦想暗中探查魔域的陰謀佈局,伺機蒐集敵軍情報,為師門復仇、守護世間安寧。
離淼心繫同門、心懷大義,暗中聯絡了數位歸宗倖存的精銳暗探,想要將人安插進魔域使團之中,潛伏探查機密,卻苦於魔域使團戒備森嚴、排查極嚴,尋常身份根本無法混入,稍有不慎便會暴露身份,引來殺身之禍。
關鍵時刻,是趙嘉佑暗中出手相助。
他身居東宮,手握朝堂部分權責,熟知帝都守備規矩與使團入城章程,憑藉自己的儲君身份與暗中佈置的勢力,層層周旋、巧妙運作,避開重重排查與監視,悄悄打通關節,掩護數位歸宗暗探隱匿身份、改換行裝,順利混入魔域使團隊伍之中。
全程佈局周密、滴水不漏,未曾引來半點懷疑,幫離淼圓滿完成了這場隱秘的潛伏部署。
也正因有這層旁人不知的過往交集,趙嘉佑比誰都清楚,自己這位表姐看似溫婉沉靜,實則心性堅韌、行事果決,並不講究恪守禮法及規矩,且素來心思縝密、觀察力極強,更是深得鍾皇后信任。
他從未想過,自己千躲萬躲,瞞著父皇母后、瞞著東宮所有人,千里迢迢偷偷跑到兇險的北境,竟然會在這裡,撞上自己最不想遇見的人。
若是讓表姐撞見自己私自離宮、孤身奔赴北境,必然會第一時間知曉所有真相。
以她的性子,絕不會縱容自己肆意妄為,定然會百般勸說自己即刻返回帝都。若是自己執意不肯,她甚至會毫不猶豫傳信回宮,告知父皇母后自己的下落。
一念及此,趙嘉佑心底剛剛落地的石頭,再次重重懸起,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重慌亂。
他僵在原地,眼底滿是錯愕與無奈,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茫然,低聲喃喃確認:“天宇表姐……離淼師姐,竟然也已經到北平府了?”
窗外的雞鳴漸漸停歇,晨光越來越盛,透過窗欞灑滿整間屋子,照亮少年慘白茫然的面容,也照出他眼底突如其來的慌亂與無措。
原本滿心熱血、意氣風發的北境之行,此刻驟然多出了最大的變數與阻礙,讓他瞬間進退兩難、心緒紛亂。
就這一晃神的功夫,清晨的天光徹底破開了拂曉的薄霧,金燦燦的細碎光線穿透雕花窗欞,絲絲縷縷灑落屋內,將昨夜滯留的陰冷潮氣、屋內殘留的陰鬱沉悶盡數掃散。
屋外肆虐整夜的寒風已然收勢,褪去了夜半的刺骨寒涼,只剩北境晨間特有的清冽乾爽,輕柔拂動老舊窗紙,發出細碎簌簌的輕響。
院外驛卒清掃庭院的掃帚聲、早起行旅的低語聲、後院此起彼伏的雞鳴聲交織相融,煙火氣與邊塞獨有的風塵氣層層纏繞,徹底沖淡了方才屋內緊繃凝滯的對峙氛圍,讓整座沉寂一夜的雞鳴驛,徹底甦醒過來。
巫馬滌緩緩斂去眼底積壓的無奈與深重憂心,眉宇間的細碎褶皺徐徐舒展,神色瞬間恢復了一貫的清冷淡然、疏離出塵。
他指尖輕輕拂過赤紅色衣衫的袖口,抬手細緻撫平衣料上細微的褶皺,一身赤衣纖塵不染,沒有半分趕路奔波的狼狽,在暖融融晨光的映襯下,愈發顯得身姿挺拔清峻、氣質超凡脫俗,自帶仙門修士的清冷風骨。
方才與趙嘉佑一番懇切對峙、百般勸解,他心中積壓的鬱結稍稍紓解。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多的苛責與數落皆是無用,徒增少年逆反心緒。
眼下最穩妥的法子,便是貼身緊隨、暗中看護,牢牢守在這莽撞執拗的太子身側,替他擋下北境遍地的未知兇險,保他在這亂世邊城安然無虞,不致身陷險境、白白送命。
主意已定,巫馬滌抬步上前,骨節分明的指尖輕搭在斑駁老舊的木門邊緣,微微用力順勢推開房門。
經年磨損的木軸轉動,發出一聲輕淺溫潤的吱呀聲響,打破走廊的靜謐。
門外通透耀眼的晨光瞬間傾瀉而入,鋪滿半室明亮,驅散了屋內最後一絲昏暗。
巫馬滌身姿挺拔如松,步履從容沉穩,沒有半分遲疑,當先一步踏出房門,穩穩立在二樓鏤空木質廊道之上。
廊道晨風微涼,溫柔拂起他鬢邊幾縷墨色髮絲,肆意翻飛又緩緩落定。
他微微側首,餘光下意識向後掃去,等候著身後之人跟上腳步。
可片刻過去,身後遲遲沒有傳來預料之中的腳步聲,靜謐的屋內死寂一片,連半點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都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