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士清一色身著厚重玄鐵鱗甲,甲片層層相扣護住肩背胸腹,腰間懸掛環首長刀,手中穩穩攥著丈長青銅長戈,戈刃打磨得雪亮鋒利,天光落上去反射出刺目寒芒。
所有甲士身姿挺得如標槍一般,目不斜視,神情肅穆緊繃,沒有半分懈怠散漫,周身瀰漫著久經操練的鐵血氣場。
營寨外牆之外,早早開挖了一圈丈深護營壕溝,溝內灌滿冰涼井水,水面平靜無波,想要翻越圍牆必先跌落壕溝之中。
壕溝靠近營寨的一側岸邊,密密麻麻插滿削得尖銳鋒利的硬木拒馬刺,木樁深埋土中,尖頭朝外,層層疊疊排布,不留半分空隙,重重防線環環相扣,將整座北平駐軍大營守得固若金湯。
遠處平坦荒原地平線上,隱約浮動縷縷淺淡煙塵,一小隊一小隊騎兵交替巡邏。
騎兵人馬皆配輕甲,胯下戰馬步伐均勻沉穩,騎手手握馬槊,兩兩、三三組成小隊,沿著營寨外牆外圍往復奔走巡視。
馬蹄重重踏在乾裂荒土之上,揚起細碎塵土,每一圈巡守路線絲毫不差,時時刻刻警惕著曠野之中可能潛藏的異動,哪怕眼下北平城內暫無大戰,軍備防備也沒有絲毫鬆懈。
趙嘉佑遠遠望著這片氣勢恢宏的連營,胸腔裡熱血翻湧,眼底光芒熾盛,心底萬千思緒翻湧。
這就是他日夜期盼奔赴的地方,是抵禦魔族入侵北境的第一道防線,無數將士在此枕戈待旦,拼死守護大易疆土。
他暗暗攥緊手心,心中篤定無比:只要能進入這座軍營,憑藉鄭國公遠房子侄的文書身份入伍,憑自己苦讀多年的兵書謀略,再加上一腔死戰之心,定然能立下戰功,不再是那個被困深宮、事事受人管束的太子。
父皇在朝堂駁回他隨軍的請求,他便私自出逃千里,衝破重重阻攔來到北平,眼下大營近在眼前,只差一步便能如願,他怎麼能不激動急切?
他下意識就要加快腳步牽著馬直奔寨門,腳步剛動,身側巫馬滌腳步微頓,不動聲色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眼神淡淡掃來,示意他切莫急躁。
趙嘉佑此刻滿心都是進軍營的念頭,只當師兄謹慎多慮,沒放在心上,依舊穩步朝著營寨正門走去。
二人牽著馬匹停在寨門數步之外,果不其然,前排兩名持戈甲士立刻上前半步,橫起長戈交叉攔在前路,冰冷戈刃直面二人,語氣生硬嚴肅,沒有半分緩和餘地:“你二人什麼身份,從何處來?此地乃軍營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甲士面容硬朗,臉上帶著風霜刀痕,眼神銳利如鷹隼,上下仔細打量趙嘉佑與巫馬滌二人,目光重點落在趙嘉佑白皙細膩的面龐、一身略顯單薄的布衣之上,明顯看出此人絕非北境土生土長的漢子,疑心更重。
趙嘉佑深吸一口氣,正要從容拿出提前備好的通關文書,據實說明自己想要投軍報國的來意。
話到嘴邊還未出口,身側巫馬滌已然搶先一步開口,臉上堆起幾分溫和客套的笑意,全然沒了平日裡清冷寡言的模樣,語氣平和無害:“對不住這位軍爺,我二人初到北平,路上不慎迷了方向,特地過來問路,想打聽一下朝陽街該往哪條路走。”
巫馬滌神情自然鬆弛,一副普通趕路道人迷路求助的模樣,眼底平靜無波,完美掩去心底思慮。
他心裡清楚得很,趙嘉佑實在太過天真直白,此刻貿然拿出文書說要投軍,無異於自投羅網。
皇宮那邊必然早已傳下搜捕旨意,軍營隸屬官府軍政體系,守將定然收到了搜尋私自出逃太子的指令,一旦暴露身份,當場就會被押送回帝都,千里奔波全部白費。
守門甲士聽完問路的說辭,眉頭驟然擰起,面色瞬間冷硬下來,橫眉怒目,語氣嚴厲呵斥:“軍營重地,豈是你們隨便上前攀談問路的地方?朝陽街往側邊岔道直走到底,進城去找尋常百姓詢問!速速離開,此地嚴禁生人長時間逗留徘徊,再不肯走,便以窺探營寨論罪扣押!”
甲士手握長戈又往前遞了半寸,威懾意味十足,周身緊繃,只要二人稍有異動便會立刻出手。
“是是是,多有叨擾,我們這就離開。”
巫馬滌應聲極快,連忙賠笑應答,同時伸手暗暗用力拉扯趙嘉佑的衣袖,拽著他調轉馬頭,快步遠離營寨大門。
趙嘉佑滿心不解,心底憋著一股悶氣,被巫馬滌一路拽著走出數十步,來到一處被矮牆遮擋、視野隱蔽無人的街角空地,周遭沒有軍士與百姓,方才停下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