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風捲著北境獨有的沙礫,簌簌打在青灰底色的木牌匾上,黑底鎏金的 “北平客棧” 四個大字被歲月與風沙磨去幾分光澤,邊角木漆剝落,露出底下粗糙暗沉的原木肌理。
牌匾兩側懸著兩根褪色紅綢,風一吹便無力地左右晃盪,下方斜斜支起一面米白色食幡,粗布幡面印著暗紅“酒”字,邊角磨出毛邊,在空中搖搖欲墜,帶著邊城獨有的蕭瑟粗糲。
巫馬滌身形穩穩頓住,玄色雲紋長靴踩在佈滿細沙的青石板上,靴底碾過幾粒碎石,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響。
他肌膚是常年在外奔走歷練的淺蜜色,下頜線條利落緊繃,薄唇輕啟,聲音壓得平緩低沉,沒有半分起伏:
“便是此處了,師弟師妹們約定在此等候匯合。先入客棧安頓馬匹,尋一間偏房落腳,靜待其餘同門到來。”
話音落下,他側過半邊身子,餘光輕輕掃向身側的趙嘉佑。
“全聽師兄安排。”
趙嘉佑輕聲應答,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沙啞。
二人一左一右牽著韁繩,兩匹駿馬皆是長途奔波,鬃毛沾滿黃沙,口鼻微微噴著白氣,馬蹄沉重踏在凹凸不平的青石臺階前。
北境的寒風捲著細碎黃沙,掠過北平客棧斑駁的木門與褪色的酒旗,門口兩名值守的迎客小二早已揣著袖子、立在階邊等候往來賓客。
二人皆是常年駐守邊城的老手,眼神利落通透,早已練得識人辨氣的本事,遠遠便留意著街巷動靜,時刻等候著過路客商落腳打尖。
方才街上行人寥寥,一派蕭瑟冷清,二人正低聲閒談,目光散漫掃著空曠的青石長街,倏然瞥見兩道身姿挺拔的身影緩步走來,瞬間齊齊抬眼望來,視線精準落定在緩步靠近的巫馬滌與趙嘉佑二人身上。
他們先是粗略一掃,便察覺這兩位來客與街邊風塵僕僕的行商、粗糲勇武的守城兵士截然不同,氣質卓然,一眼便知絕非尋常路人。
左側的小二目光率先落在巫馬滌身上,望著他一身赤紅色暗紋巫靈長袍,衣襬符文隱於光影間,袖擺、衣襬繡著暗紫色纏靈符文,針腳細密內斂,張揚奪目,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峻冷冽,周身縈繞著久經風霜、見過殺伐的沉靜肅氣。
巫馬滌腰間懸著一柄三寸短巫骨刃,骨色瑩白,是煉化妖獸骸骨鍛造而成,側邊繫著一隻繡著九疑山紋樣的素色錦囊,裡頭盛放符咒、引靈香與療傷藥粉。
他眉眼清峻冷峭,一雙眸子是極淺的墨茶色,沉靜無波,彷彿見過萬千廝殺也掀不起半點波瀾雖是斂了周身鋒芒,卻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氣場,讓人不敢隨意怠慢。
轉瞬,兩個店小二的目光又落在身側的趙嘉佑身上。
少年一身素色錦袍,溫潤華貴,銀絲鑲邊的衣料在灰白天光下泛著細膩柔光,玉冠束髮,低調內斂,身姿清雋矜貴,眉眼溫潤卻藏著一絲趕路的疲憊與眼底未散的沉鬱,一身與生俱來的貴氣,在滿是粗糲煙火的邊城街巷裡格外奪目。
兩名小二對視一眼,心底已然有了分寸,知曉這二位是身份不凡的貴客,當即收斂了閒散姿態,臉上褪去敷衍散漫,換上熱忱恭敬的神色,身姿站得筆直,靜待二人走近,準備上前殷勤招呼。
巫馬滌抬手輕輕拍了拍馬頸,安撫躁動的坐騎,動作嫻熟自然,常年在外行遊,早已習慣與牲畜相伴。
趙嘉佑雖也懂騎馬,可深宮之中皆是御馬監馴養的溫順良駒,從未騎過這般耐得住北境風沙的邊塞戰馬,安撫馬匹的動作略顯生澀僵硬,指尖小心翼翼撫過馬鬃,眼底藏著幾分生疏。
趙嘉佑抬頭,見客棧門前立著兩名迎客小二,皆是短打粗布褐衣,褲腳紮緊裹住小腿,腳上踩著耐磨的厚底布鞋,臉頰被北地烈風吹得黝黑粗糙,手上佈滿薄繭,見有客人前來,立刻快步迎上。
巫馬滌隨手將手中韁繩遞過去,語氣淡然:“好生照料兩匹馬,草料飲水備足。”
“客官放心!保管喂得妥妥當當!”
小二麻利接過韁繩,熟稔地牽引兩匹戰馬去往側邊馬廄。
巫馬滌抬手提起寬大的巫靈師長袍下襬,避免衣襬蹭到臺階上的沙塵碎石,腳步沉穩,一步一步踏上三級青石板臺階。
臺階長年累月被往來行人踩踏,石面光滑凹陷,縫隙裡積著黃沙與零星乾草碎屑。
趙嘉佑緊隨其後,小心翼翼提著衣襬,生怕粗糙石面磨壞昂貴錦料,步子放得輕柔緩慢,姿態裡依舊帶著皇家子弟刻在骨子裡的矜貴細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