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靈人》第771章 方寸之間,緊張對峙(1)

作者:影三郎·1個月前

正午的日頭高懸於北平府的天穹之上,金紅烈陽穿透輕薄的雲絮,滾燙光線潑灑在臨街的迎客客棧青磚瓦簷上,折射出細碎晃眼的光斑。

簷下懸掛的靛藍粗布酒旗,被燥熱的南風捲得獵獵作響,上頭“迎客酒”三個燙金大字久經風吹日曬,邊角微微褪色捲翹,卻依舊透著北境城鎮獨有的熱鬧闊氣。

此刻正是一日之中最鼎盛的飯點,這座北平府數一數二的臨街客棧大堂,早已被人聲、食味、動靜填得滿滿當當,煙火氣裹挾著暖意,沉甸甸漫溢在每一寸空間裡,將外頭街道的燥熱喧囂盡數攬入其中。

大堂格局開闊敞亮,四梁八柱皆是北境特有的深山老松木打造,經年累月,被煙火薰染出溫潤的深褐色澤,柱身上纏著翠綠藤蔓絹花,點綴著細碎的淺粉假桃,添了幾分雅緻。

地面鋪著青灰色古樸方磚,被往來食客、夥計日日踩踏,磨得光滑透亮,磚縫間藏著淡淡的油香與煙火氣息。

堂內錯落擺放著二十餘張榆木方桌,近門的幾張桌子最為熱鬧,皆是趕路的行商、挑擔的腳伕、往來的江湖旅人;中堂位置坐著幾位身著短打、腰佩彎刀的北境守軍兵卒,粗聲說笑,氣度豪爽;靠牆雅座裡則坐著幾位長衫文士與隨行僕從,舉止斯文,低聲閒談,與市井喧鬧相融卻不突兀。

空氣中交織著層層疊疊的鮮活氣息,蒸籠騰起的白麵熱氣嫋嫋升騰,混著紅燒肘子的醬香、清蒸鮮魚的清甜、陳醋蒜泥的酸爽、老酒醇厚的焦香,還有粗瓷茶碗裡炒青的淡香,五味雜陳,鮮活熱烈。

跑堂的夥計們穿梭在桌椅之間,腳下步伐飛快,黑色布鞋踩在青磚上噠噠作響,肩上搭著的雪白抹布隨動作輕揚,嘴裡高聲唱著菜名、報著客官的需求,嗓音洪亮通透,穿透滿堂嘈雜。

“紅燒牛腩一大盤!燙三碗米酒!”

“客官您的韭菜雞蛋餃、雜糧炊餅,齊活嘍!”

“樓上雅間貴客催的糖醋鯉魚,後廚快些!”

此起彼伏的吆喝聲、碗筷碰撞的清脆脆響、瓷勺刮過碗底的細碎聲響、食客的談笑聲、孩童的嬉鬧聲、桌椅拖動的輕響揉雜在一起,織成一張喧囂熱鬧的市井大網,將整座客棧烘得暖意融融。

鄰桌几個行商正唾沫橫飛地閒談,說著北境近日的風聲、關外商旅的行情,言語間滿是奔波生計的煙火氣;一桌尋常百姓人家帶著稚童用餐,婦人溫柔替孩子剝著滷蛋,孩童嘰嘰喳喳指著堂外飛過的麻雀,清脆童音穿插在成人話語之間;幾名結伴的江湖漢子推杯換盞,酒液傾入粗瓷大碗,碰撞出咚咚輕響,談著山野軼聞、邊境趣事,笑聲爽朗粗獷,震得身旁桌盞微微輕顫。

滿堂皆是鬆弛鮮活的人間百態,人人沉浸在口腹之慾與閒談快意中,無人察覺靠窗一桌,暗流已然悄然湧動,一場看似尋常的口角爭執,正悄然揭開北境暗流的一角。

靠窗的位置光線最是通透,推開的木窗納進徐徐南風,吹散了些許飯菜濁氣,是大堂裡最雅緻的席位。

趙嘉佑端坐桌前,一身素色錦袍素雅卻難掩風骨,墨髮玉束,身姿挺拔如松,即便身著尋常布衣款式的便服,刻意收斂了皇家太子的矜貴氣場,可那與生俱來的龍章鳳姿、久居上位養成的清冷氣度,依舊在喧囂市井中顯得格格不入,自帶一番超然塵俗的矜貴。

此刻,這份淡然矜貴早已蕩然無存,一股滾燙的怒火正順著他的四肢百骸瘋狂翻湧,直直衝上頭頂,燒得他雙耳發燙、眉宇凝霜。

胸腔裡的火氣如同被點燃的燎原野火,噼啪作響,肆意肆虐,攪得他心緒翻湧,又驚又怒,萬般情緒纏結在心頭,壓得他指尖都微微發顫。

他心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與極致的憤懣。

自他離帝出逃,輾轉千里奔赴北境,一路隱去儲君身份,收斂所有鋒芒,待人接物已然極盡溫和謙卑。

方才進店落座,他不過是尋常食客姿態,隨口吩咐點餐,言語平淡客氣,未曾有半分刁難、半分苛待,更無一絲世家權貴的傲慢跋扈,全程禮數週全,平和淡然。

可誰能料到,眼前這個看似老實本分、低眉順眼的市井小二,前一秒還躬身賠笑、言語溫順,轉瞬間便口出惡言,字字刻薄、句句惡毒,直白的詛咒夾著刺骨的敵意,當眾衝撞於他,折損他的顏面,挑釁他的底線。

市井螻蟻,竟敢欺辱天家儲君!

這等平白無故的惡意衝撞,毫無來由的惡語相向,簡直膽大妄為、肆無忌憚,已然超出了尋常店家待客失度的範疇,分明是刻意為之、蓄意挑釁!

怒火在趙嘉佑心底越燒越旺,從最初的錯愕憤懣,漸漸化為凜冽的威嚴怒意。

他本就身負太子尊榮,自幼養尊處優,受萬人朝拜敬畏,何曾受過這等無名小卒的當面羞辱、肆意詛咒?

哪怕出逃離京、身陷險境,隱匿身份漂泊在外,也從未遭遇過這般無禮放肆的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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