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倚著巖壁擦拭佩劍,指尖細細打磨劍刃上的鋒刃;有人圍坐在低矮木案旁低聲商議佈防對策,眉眼間帶著守城失利的沉鬱;還有醫者蹲在角落,為負傷修士包紮傷口,低聲叮囑調息法門。
所有人動靜都壓得極低,唯有溶洞正中,那尊巨型火炮巍然矗立,佔據大半視野,成為全場最奪目的存在。
趙嘉佑是方才才跟著巫馬滌、離淼穿過曲折狹窄的地底甬道抵達此地,剛踏出甬道的剎那,視線便被這尊造型詭譎、體量駭人、氣勢壓人的 “炮樓” 死死勾住,腳步再也挪不開半分。
這便是衛曉天親手鑄造的沉山破虜炮。
炮身以千鍛玄鐵混合隕鐵熔鍊澆築而成,通體呈暗沉墨黑,表層鑄滿盤旋纏繞的蟠龍紋路,龍首匯聚炮口,獠牙外露,猙獰威嚴,炮身兩側鑄有厚重鐵製支架,牢牢扎入土中,穩如磐石,彷彿生在這片山腹之內。
炮管粗闊,約莫兩人合抱粗細,炮尾厚重寬大,刻滿密密麻麻的剋制魔祟符文,符文之內隱隱流轉極淡的赤金色微光,是匠人以秘法封入的純陽火力。
整尊巨炮巍峨如山,靜靜佇立在空地中央,僅僅是靜靜擺放,便自帶一股摧山裂嶽的殺伐威壓,單單看上一眼,便能讓人感受到它開火時震天動地、碎城破甲的恐怖威力。
炮身側面鏨刻四個蒼勁大字:沉山破虜。鐵筆深刻,筆畫鋒利,透著不容侵犯的凜然氣勢。
趙嘉佑繞著巨炮來回踱步,時而伸手輕輕撫過冰涼堅硬的玄鐵炮身,指尖摩挲凹凸的龍紋,時而後退數步,仰頭從頭到腳細細打量,眼中驚歎一層疊一層,心底翻起滔天波瀾。
他久居皇宮,見過無數宮廷巧匠打造的軍械、禮器,鋒利寶刃、重型投石機不在少數,可從未見過這般威勢磅礴、專為斬魔破敵而生的絕世神炮。
“這大傢伙,當真是衛曉天製作出來的?!”
他低聲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眉峰高高揚起,眼底亮光灼灼,胸腔裡激盪起難以按捺的振奮。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魔軍進犯北平的畫面,那些身披黑甲、肉身強悍的魔物,尋常刀劍難傷,城牆也屢屢被魔物撞裂,可若是有這沉山破虜炮鎮守關口,只需一炮轟出,烈火洪流席捲,再強橫的魔軀也擋不住玄鐵炮火之力。
他心底熱血翻湧,越想越是激動,唇角不受控制高高揚起,整張少年天子的面容滿是光彩。
此前他不顧宮中朝臣勸阻、孤身奔赴北平府,一路被鍾明朗的人手暗中尾隨監視,北平守軍四處搜捕他,連日躲藏奔波的煩悶、惱火、憋屈,在見到這尊神兵的瞬間,盡數煙消雲散,半點不剩。
還好他執意來了北平,若依舊困在深宮之中,又怎能見識這般鎮國神兵?
此乃天佑大易,天不亡北疆!
趙嘉佑心底反覆感念,滿心都是安穩與狂喜,彷彿北平城的危局、北疆的戰火,都因這一尊巨炮有了逆轉的希望。
“太子殿下,你已經圍著這尊沉山破虜炮看了整整兩個時辰,來回踱步不曾停歇,當真一點都不累麼?”
一道輕柔含笑的女聲自身後木屋傳來。
離淼從角落搭建的簡易木屋中緩步走出,已經恢復了她的本來面目,此時一身素色勁裝,髮絲簡單束起,眉眼靈動帶幾分狡黠。
她幾步走到趙嘉佑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向中央巨炮,側頭瞥著一臉痴迷的太子,語氣裡藏著淡淡的打趣挖苦。
木屋是仙門眾人臨時搭建,以粗壯樹幹為架,鋪著乾燥木板,存放火藥、鑄造零件與療傷藥材,此刻門扉半掩,隱約能看見裡頭堆放的各式軍械原料。
趙嘉佑目光依舊死死黏在沉山破虜炮上,半分都捨不得移開,隨口胡亂應聲,語氣亢奮雀躍:“這般神兵在前,我心中歡喜都來不及,又怎會覺得疲憊?有此神炮加持我大易守軍,此戰必定戰無不勝!管他魔軍鋼筋鐵骨,還是三頭六臂的妖將,在這沉山炮火之下,通通不堪一擊!”
他說話時脊背挺直,眼底滿是篤定自信,胸中報國守土的意氣盡數顯露,絲毫沒聽出離淼話語裡暗藏的調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