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靈人》第792章 攻心為上,審時度勢(1)

作者:影三郎·1個月前

崇明不發一言,靜靜等趙嘉佑哭聲稍緩,才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精準戳在趙嘉佑最愧疚、最痛苦的心坎上,句句如火油,澆在本就熊熊燃燒的悲痛之上。

“其實今日,我們二人本就是專程奔著你來的。”

趙嘉佑渾身一震,哭泣聲驟然卡頓,淚水還掛在臉頰,怔怔望向崇明。

“木屋中的所有人,今日慘遭橫禍,不過是無端承受無妄之災。歸根到底,皆是因你而起,因你而死。”

輕飄飄一句話,瞬間擊碎趙嘉佑心中所有悲痛,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茫然與難以置信。

趙嘉佑猛地收住所有哭聲,肩膀微微顫抖,淚痕交錯的臉上寫滿錯愕,瞳孔猛地放大,怔怔地望著崇明,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你說……師兄師姐們,所有人,都是因我而死?”

“自然。”

崇明語氣平淡,彷彿只是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可這番話語帶來的殺傷力,遠勝於千軍萬馬的屠戮。

崇明的目光沉沉落在趙嘉佑身上,積壓十數年的委屈、壓抑、惶恐盡數傾瀉而出,言語鋒利如刀,層層剖開太子從未正視過的自私。

“你從來都是這般隨心所欲,恣意妄為,行事只順著自己心意,從來不曾半分顧及身邊之人的處境與安危。從前身在皇宮之中便是如此,我日日緊隨你身側,伴你左右,時時刻刻戰戰兢兢,謹小慎微,生怕你一時興起闖下禍事,連累我一同受父皇、母后苛責懲處,終日活在惶恐不安之中。”

崇明憶起深宮歲月,眉眼間掠過一絲濃重疲憊。

那時趙嘉佑是萬千寵愛加身的太子,任性灑脫,稍有不順便肆意行事,所有善後、所有罪責,大半都要落在隨行侍從與他身上,無數個深夜,他獨自擔驚受怕,無人體諒分毫。

“到了歸宗修行,你依舊不知收斂。一時意氣衝撞得罪離殤姑娘,無端捲入宗門內部繁雜爭鬥,又貿然觸碰禁忌,招惹上陰邪嬰偶王,禍事一樁接一樁。我因你而受難,到頭來所有非議、旁人鄙夷唾罵的汙名,全都壓在我身上,由我替你承受。”

過往種種委屈如潮水般席捲崇明心頭,他胸腔起伏,壓抑多年的怨氣再也無法掩藏,聲音微微拔高,句句詰問,砸得趙嘉佑心神震顫。

“你厭倦皇宮束縛,便私自離宮出逃,只顧追尋自己想要的自由灑脫,可你何曾靜下心想一想,你的隨心所欲,會連累多少無辜之人?東宮所有護衛、貼身侍奉你的內侍宮人,哪一個不會因太子私自出走,遭受文德帝嚴苛責罰?輕則杖責流放,重則丟掉性命,人人日日將腦袋提在褲腰上度日,日夜惶恐。”

崇明上前半步,玄甲上的魔氣微微翻湧,目光銳利地鎖著臉色慘白的趙嘉佑,字字重如千鈞。

“一樁樁、一件件,所有禍端的開端,所有苦難的源頭,始作俑者,從頭到尾,不都是你嗎,趙嘉佑!”

聲聲詰問如同驚雷,在趙嘉佑腦海中轟然炸響,宛若當頭棒喝,震得他手腳發麻,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冷卻。

他怔怔佇立原地,先前的悲痛、哀求盡數消散,只剩下空洞茫然,崇明的每一句話,都精準戳破他刻意忽略的真相,讓他第一次直面自己長久以來的自私。

他自降生起,便是文德帝唯一嫡子,剛滿週歲便被冊立東宮太子,普天之下,無人不尊,自幼享盡世間頂級尊榮,錦衣玉食,萬人遷就,所有人都圍著他的喜好、他的情緒打轉。

從小到大,無論犯下何種過錯,自有下人、侍從、旁人代為承擔後果,他從未真切體會過一絲一毫身不由己的煎熬,更不懂被他人肆意連累、無端受難是何種滋味。

縱使年少入學,飽讀儒家仁義典籍,先生日日講授體恤眾生、悲憫旁人的道理,紙上文字他倒背如流,可刻在骨子裡與生俱來的尊貴與被眾人縱容出的隨性,讓他始終無法真正俯身,共情底層侍從、宮人或是旁人的苦楚。

他習慣了以己度人,但凡自己受半分委屈,便滿心不甘,迫切希望旁人理解、遷就自己;可反過來,要他放下太子身段,站在旁人立場,體察他人所受的苦難、恐懼與屈辱,他從來做不到。

山谷間寒風再度席捲而來,吹亂趙嘉佑束起的長髮,髮絲凌亂貼在淚痕未乾的臉頰。

他垂落眼簾,長長的睫毛遮蓋住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心底一片冰涼,崇明的控訴字字屬實,無可辯駁。

那些枉死木屋之中的同門,深宮受過牽連的侍從,當年獨自蒙冤受難的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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