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靈人》第792章 攻心為上,審時度勢(2)

作者:影三郎·1個月前

所有接踵而至的災禍,追根溯源,皆因他一時興起、隨心所欲而起。

說到底,他從小到大,看似溫和良善,心懷蒼生,骨子裡終究是被尊榮滋養出的自私自利之人。

一股濃重的愧疚與自責席捲全身,壓得趙嘉佑幾乎喘不過氣,雙腿微微發軟,險些跪倒在地。

望著眼前滿心怨懟、徹底站在對立面的崇明,望著木屋中已然殞命的同門,巨大的悔恨、無力、痛苦交織纏繞,死死纏繞住他的魂魄,山間冷風蕭瑟,襯得他孤身一人,萬般孤苦。

山間寒風捲著枯葉碎沙打在人臉上,涼意刺骨,崇明立在寒風之中,一身翻湧的淡淡魔氣襯得他眉眼冷硬如冰,目光沉沉鎖著身前身形搖搖欲墜的趙嘉佑。

旁人或許只看得見昔日相伴的兄弟反目,只聽得見字字句句尖銳刺骨的詰難,卻無人能如崇明這般,一眼看穿趙嘉佑骨子裡藏著的軟肋。

他自深宮年少時便伴在太子身側,朝夕相伴十數載,見過趙嘉佑春風得意、受萬民朝拜的模樣,見過他一時興起、任性出逃的肆意,也見過他心懷仁善、對著貧苦百姓心生憐憫的柔軟。

趙嘉佑所有的驕傲、軟肋、愧疚與執念,盡數落在崇明眼底,刻在他心底。

他太懂這位太子五哥了。

趙嘉佑自幼身居東宮,滿朝文武、宮人侍從皆捧著他,歸宗修行時同門也多體恤太子身份,人人都順著他的心意,從無人敢這般剖開他光鮮皮囊下藏著的自私,將一樁樁因他而起的禍事攤開在他眼前。

崇明方才不過寥寥數語,沒有怒罵,沒有動武,只是平靜地細數過往一樁樁牽連無辜的舊事,每一句都精準戳中趙嘉佑心中最不敢直視的虧欠。

方才還滿心急切、一心想要護住同門、眼底尚有少年意氣與悲憫的太子,此刻早已褪去所有鋒芒。

他垂著雙肩,長髮被山風吹得散亂,淚痕乾涸在臉頰,留下斑駁難看的印記,雙目空洞無神,往日里溫潤明亮、藏著山河宏圖的眼眸徹底黯淡下去,像是燃盡了所有火光的燭火。

脊背微微佝僂,周身那股屬於儲君的挺拔意氣消散得一乾二淨,如同被人狠狠踩進泥濘塵埃裡,渾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頹喪與自我厭棄,整個人失了所有支撐,一副一蹶不振、瀕臨崩塌的模樣。

崇明靜靜望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難以辨清的複雜,快得轉瞬即逝,餘下的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

他清楚,這一場對峙,兵刃廝殺不過下策,攻心誅心,才是能徹底擊潰對手的上乘手段,眼下這般局面,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無人察覺,一縷微弱近乎無形的魂體,長久隱匿蟄伏在趙嘉佑心口血脈深處,那是重黎。

重黎沒有顯露半分身形,只借著與太子血脈相連的羈絆,清晰無比地感知著趙嘉佑心底翻湧的所有情緒。

一股沉重到窒息的愧疚如同渾濁洪水,淹沒了少年太子的五臟六腑,緊隨其後的是撕心裂肺的悔恨,一遍遍地在心底覆盤過往所有任性妄為的舉動,每想起一位枉死同門、一位當年受牽連的宮人,自責便厚重一分。

愧疚之下,是無邊無際的彷徨無助,他從小到大從未這般自我懷疑過,從前篤定自己心懷仁義、一心護佑人族,此刻卻被崇明的詰問擊碎所有自我認知,不知道何為對錯,不知道往後該如何自處,前路一片漆黑,找不到半分依靠。

心口傳來的情緒波動濃烈洶湧,一重疊著一重,壓得藏在血脈裡的重黎都能清晰體會那份近乎窒息的痛苦。

重黎沉寂的魂體微微舒展,心底暗自沉吟。

眼下兩軍暗中對峙,人族這邊有歸宗一眾修士殘存的力量,魔域有聖君、陰月魔尊兩人坐鎮,雙方暗藏的兵力旗鼓相當,若是真刀真槍開戰,難免兩敗俱傷,徒增無謂損耗。

硬碰硬的廝殺最是笨拙,攻心瓦解對方主將的心防,才是最高明、最省力的計策。

重黎心中暗暗讚歎起眼前這名方才歸入魔宮不久、算得上替補小將的崇明。

原以為崇明不過是因舊日怨恨投靠魔域,只憑著一腔私仇前來尋趙嘉佑算賬,卻沒想到此人竟深諳謀略,懂得審時度勢,不急於動手屠戮,反倒先以陳年舊事層層拆解趙嘉佑的心防,幾句話便挫掉太子所有心氣,不費一兵一卒,便將人族主將逼至精神瀕臨崩潰的境地。

這份審時度勢、靈活借言語擊潰對手的手段,屬實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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