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柔和,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淺淡笑意,神情鬆弛自然,看著和普通安分的市井百姓別無二致,甚至比旁人更顯淳樸溫和。
他便是潛藏在這條老街數十年的魔域暗探。
數十年來,他紮根於此,待人謙和有禮、熱心熱忱,鄰里誰家有難處,他總會主動搭手幫忙。
平日裡安分守己、低排程日,從不與人爭執半分,在整條街巷的街坊鄰里心中,都是口碑極好、值得信賴的老實好人。
為了完美隱匿行蹤,他深諳人間生存之道,每隔數年便會悄然催動魔功,微調自身容貌肌理,讓面容隨著歲月緩緩衰老,鬢邊添幾縷銀絲,眼角增幾道細紋,一舉一動皆貼合凡人歲月變遷的軌跡。
數十年光陰流轉,鄰里看著他年年老去,只當是歲月常態,從未有一人察覺分毫異常,更無人知曉,這溫和普通的市井匠人皮囊之下,藏著一顆屬於魔域的冰冷詭譎之心。
此刻,他眼底的溫順只是精心偽裝的假面,耳中清晰捕捉著四面八方傳來的軍士動靜,將全城搜捕的態勢、軍士排布的路線盡數精準收錄心底,分毫不漏。
待街坊盡數歸家、街巷徹底安靜之後,他依舊維持著平和淡然的神色,步履從容不迫地轉身折返自家院落。
抬手輕輕合上木門,落下門閂,“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與窺探。
門板閉合的剎那,他臉上所有溫和善意的笑意瞬間寸寸褪去,如同潮水般徹底消散。
方才還溫潤柔和的眉眼驟然沉斂下來,眼底的煙火淳樸盡數湮滅,只剩下魔域之人獨有的淡漠冷寂與深沉冷靜。
他身形微頓,目光極快地餘光掃過庭院西北角一處鋪著青石板的地面,那裡看似平平無奇,石板縫隙雜草叢生,卻是一處隱蔽至極的地窖入口,也是他們暗探潛藏藏身、蟄伏謀劃的據點。
而如今,北平府軍大張旗鼓要搜尋的人,此刻就被關押在地窖之下。
確認四周無任何異動、沒有被人暗中窺視之後,他徹底收斂所有外露情緒,神色歸於一片死寂的平淡,無喜無怒、無驚無憂,腳步沉穩厚重,不疾不徐地踏入正廳堂屋之中。
堂屋內光線偏暗,窗扉半掩,只透入細碎天光,襯得屋內氛圍靜謐又壓抑。
陰世連端坐於主位木椅之上,一身墨色衣袍素雅絕塵,身姿挺拔端穩。
他脊背微直,單手隨意搭在膝頭,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清冷疏離之氣。
俊美冷冽的面容上沒有半點波瀾,長睫微垂,掩去了眸底所有深邃思緒,周身氣場沉靜磅礴,彷彿早已洞悉一切變故,任憑外界風雨翻湧,自巋然不動。
側位的崇明靜靜立在一旁,少年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清雋,只是此刻眼底藏著濃重的疑慮與思索,目光望向窗外緊閉的庭院,神色肅穆。
暗探步入堂中,躬身垂首,姿態恭敬肅穆,語氣平穩無波,精準彙報著方才探查的所有訊息:
“兩位大人,北平府全軍出動,現已開啟全城搜城,街巷層層排查,戒備森嚴,封巷查院,不留一處死角。”
他話音落下,堂中陷入短暫的寂靜。
須臾,陰世連方才微垂的眼眸緩緩抬起,漆黑深邃的瞳眸如同寒潭深淵,不起一絲漣漪,清冷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早已將敵軍計謀看透:“意料之中。”
他眸光淡淡掃過窗外肅靜的街巷,唇角無半分起伏,繼續緩緩剖析局勢,語氣清冷通透:
“北平城守軍主將此舉,看似是全城搜捕、排查奸細,實則是刻意打草驚蛇。對方知曉我們潛藏城內、蟄伏不出,便用全城施壓的方式,逼迫我們露出破綻、被迫異動。”
數百年的明暗對峙,他早已摸透人間守軍的慣用計謀,對方每一步動作的深意,他皆瞭然於心。
一旁的崇明聞言微微頷首,清秀的眉宇緊緊蹙起,冷俊的臉龐上滿是凝重,心底的疑慮如同層層迷霧,縈繞不散。
他輕輕抬手,指尖無意識地輕釦著袖擺,腦中飛速梳理著近日所有的異常,輕聲開口,語氣帶著濃濃的困惑與戒備:“陰前輩所言極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