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陳道然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老夫只能告訴你,你猜的都對。但事情到底為何,老夫便不能告訴你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起來,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等到了將來,一切的因果,自會見分曉。”
範靜山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吐出了兩個字。
“壽命!”
他頓了頓:“如果老夫猜的不錯,禁地用了束縛你陳家的,就這兩個字,壽命。”
陳道然的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了。
範靜山沒有停,繼續說下去,聲音平靜如水,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陳道然心中那道最深的傷口。
“老朽查過關於你陳家這一脈的訊息,發現一個很奇特的事情。”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陳道然的臉,“但凡你這一脈,這數千年來出了不少武學天才,按理說早就該進入主脈陳家的,但這些人,卻被莫名奇妙隱藏了下來,而且,他們從來沒有人活過五十,可唯獨到了你這裡,你卻是個例外,所以老夫不太確定!”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的猜測,你應該用了什麼東西強行續命。為的,就是佈局解開這陳家的束縛。而解開這個束縛的關鍵,就是成安。”
“夠了!”
陳道然猛地一拍椅子扶手,聲音低沉而暴烈,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老虎。
他的面色鐵青,嘴唇微微發抖,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急促而沉重。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憤怒、震驚、痛苦,還有一絲無力和狼狽。
“這是我陳家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在這裡置喙!”
他的聲音在藏書樓裡迴盪,震得書架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範靜山沒有退縮。
他甚至沒有動,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陳道然,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那目光裡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經過歲月沉澱後的悲憫。
藏書樓又安靜了。爐火不知什麼時候完全熄了,陶壺裡的水也不再冒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壓抑,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如果你換條路走,把這一切告訴成安,或許,今天的局面會比你想象中要好的多!成安和郡主的性子,這些年,你多少是瞭解的!”
陳道然緩緩平復了呼吸,臉上的怒意一點一點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說完了?”
範靜山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行,既然你不願意提,老朽就不說了。”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雲淡風輕的溫和,“但是我有一句話,老朽必須要問清楚。”
陳道然看著他,沒有說話。
範靜山收起笑容,目光變得認真而鄭重,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有沒有把成安,當成你陳家的人?”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更加直接,更加鋒利,更加不容迴避。
陳道然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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